注    册
密 码 忘记密码
保存密码         取消

日历

个人资料

昵称: 《开坛》
姓名: 大型人文谈话节目《开坛》
性别: 保密
生日: 2002-1-1
星座: 摩羯座
学历: 硕士/双学士
院校:
行业: 媒体/出版
头衔: 服务人员
位置: 中国-陕西-西安
家乡: 中国-陕西-西安
个人标签:
个人简介:

座右铭:
解读转型中国, 构建人文家园!

详细资料..

《开坛》推荐:

日志

2006《开坛》新播出时间(置顶日志)

分类:走进开坛

 
 

《开坛》播出时间调整通告:

 

广大《开坛》观众:

    为了方便广大观众朋友更好地收看节目,自2006年元月起,《开坛》播出时间调整为:

每周一晚上22:00   陕西卫视首播

每周日中午11:40   陕西卫视重播

    感谢朋友们多年来对《开坛》的厚爱,希望大家能一如既往地关注《开坛》!

 

                                          《开坛》栏目组

                                            2006年1月

 
博客网版权所有

节目回放:《跨越百年的伤痕·下集》

分类:经典回望

 
 

 

一段海战风云,爆发于一百一十年前,却穿透历史,横亘绵绵三个世纪。

一道民族伤痕,起始于“天朝上国”大梦的灰飞烟灭间,深埋在民族阵痛、觉醒与抗争的踉跄步履中,并在民族复兴的征程中绵延久远……

历史,不能忘记,也无法忘记!

历史,需要品读,需要不断地站在现实的点上进行品读。

2004年是中日甲午海战爆发110周年。110年前的那场海战以当时盛极一时的北洋海军的全军覆没而告终,以丧权辱国的《中日马关条约》的签订而收场。

甲午海战是中国近代化失败的转折点。110年前,中日甲午海战的大背景是两个国家同时开始的近代化改革,但是走的路子却全然不同,其结果在这场海战中也分晓立现。

历史的云烟飘散,留给今天的是无尽的反思。110年祭,我们触摸伤痕要寻找怎样的启示?

 

纪念中日甲午海战110周年,《开坛》倾力奉献:

 

跨越百年的伤痕(下集)

 

 

李蕾:观众朋友大家好,欢迎收看《开坛》纪念甲午海战110周年特别节目――《跨越百年伤痕》。110年以前,中日甲午海战爆发,中国战败,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签订。在上集节目中我们认真地回顾剖析了那段历史,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历史,那是一道刻骨铭心的伤痕。110年后的今天,我们为什么要回忆这种伤痛?为什么要自揭伤疤?我们要发现什么?我们要反思什么?我们要借鉴什么?这就是这期节目我们要求证解答的。首先来认识一下今天开坛的嘉宾:

 苏小东,海军航空工程学院人文社科系教授,海军史专家。主要从事海军史及中国近代史研究,著有《中国近代海军史》、《世界海军史》、《甲午中日海战》等。

孔庆东,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著名人文学者。主要从事现当代小说戏剧研究和通俗文学研究,兼及思想文化批评。以其思想新锐、文风幽默被江湖人称作“北大醉侠”。著有《孔庆东文集》。

张帆,作家,长期从事中国海军史和海洋文化学研究。主要著作有《天朝之门》、《龙旗》、《逆海》等历史文学作品,和《海洋文明》、《涛声神曲--海洋神话研究》、《桅影风骚--海洋文学艺术研究》等海洋文化专著。

 

(一)

 

李蕾:回想甲午海战爆发的那个历史背景,其实和当时其他人比起来,李鸿章已经算是比较有眼光的了。这个北洋海军,就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嘛。但是我们也看到资料说,在1888年以后吧,李鸿章是把大量的银子都用在了修建要塞的工程上面去了。有一些学者有这么一种看法,就认为李鸿章这个做法非常愚蠢。我也看到网上有人留言就说,这相当于不停地在给自己修万里长城。比如拿这个修要塞的银子,只要划出1/3用来买军舰的话,能买几十艘的“定远”和“镇远”,这样我们的“甲午战争”就不会输得这么惨。这种说法有道理吗?

苏小东:这个说法有失偏颇,为什么呢?因为近代化的海军和过去的那个旧式水师不一样,这个修基地,实际上在当时来讲,它是北洋海军真正成为一个舰队的一个重要的标志。大家可以想一下,一支近代化的舰队,他必然要有一个基地呀,他靠这个基地来保障他的指挥、通讯、维修、保养、供给各个方面,这是一个系统工程,它是缺一不可的。没有这个基地,你这个舰队是无法存在的。所以提出这个问题的人是外行,他不太懂这个,舰队也不能在海上活呀?

张帆:过去有过一种说法,旅顺港没建之前,中国叫什么?叫“有鸟无笼”,“鸟”是指的定远舰。比如你要定期进行维修的时候,补给的措施都没有,做为我个人认为,稳固的要塞配合强大的舰队进行近海防御,这不是一个错误,他和建军思想是两回事。

孔庆东:关键是这个意见我想他想合理的批判的那个意图呢,是说这个李鸿章的这个海军思想,是以消极防卫为主。

苏小东:他是想说呢,有了基地以后,你这个舰队怎么用?这个确实是一个重要问题。它反映出来一个战略思想的问题。

李蕾:那李鸿章当时在这个事情上面,是不是存在失误呢?

苏小东:这个是有严重的失误,李鸿章的海防战略思想我给他归结为是一个海口防御思想。为什么这样说呢?这个应该说,中国是在被侵略的状态之下建起了近代化的军队,我们建海军的时候,国家防务的重点已经由内陆转向沿海地区了。在这种情况之下呢,我们中国人对这一点,心理上没有准备,或者说呢是认识很不充分。你比如说我们从这个历史的发展沿革来看,当年的魏源根据鸦片战争总结教训,他就在他的《海国图志》里边提出一个观点,讲什么呢?说“守外洋不如守海口,守海口不如守内河”。这里边反映了一个什么样问题呢?就是说当时中国人包括李鸿章他们对这个海军、海防的特点,应该说是认识很不够的,就从整个战略防御态势之下,我们应该就怎么样运用海军呢?是这种内线和外线相结合的作战方法,还是你把你的完全一种近代化舰队就放在海口,依附我们的海岸炮台,就守我们这门口,这种防御作战方式呢?这里边就反映出一个问题,实际上对今天也还有启示的,是什么呢?我们是总体上战略防御的,但防御它有积极、消极之分,所谓积极防御就是进攻型防御,消极防御就是专守防御。那么很显然呢,李鸿章是一种消极防御,这种消极防御在整个甲午海战当中反映得非常充分。有一句话说“渤海门户有深固不摇之势”――这就是在1891年,李鸿章检阅北洋海军以后,一看我这支舰队摆在海面上,威武壮观,他当时也很自信,认为我这个渤海门户已经深固不摇了,我的使命就是这个,这就反映出他的海防战略思想应该说是消极保守的。

孔庆东:当然这个也不好过分地责备这个李鸿章,因为当时举国上下也没有明显的、比李鸿章更高明的一种意见,他背后还是整个中华民族的这个海洋观的问题、战争观的问题。比如同样的中国,当时这个大清朝后期,四面都是危机,但是他在解决陆地防务问题上就非常积极踊跃。西北可以说搞得非常好,人们常说这个西北是整个中国、是北京的一个大后院,无限纵深的后院,但是呢,当时没有认识到,海洋这个方面可能是更重要的,甚至比内陆更重要。当时整个民族的认识没有跟上去。

李蕾:那么是什么东西阻止了我们民族的认识在当时没能及时跟上形式?

孔庆东:可以说中国在上古的时候,在海战方面还是蛮先进的,无论是船的吨位也好,船的机动性能也好,都是比较先进的。我专门去过有关的博物馆,去看过这些材料。但是呢,正是由于长时间的海内无事,海外没有威胁,所以使这个中国人就觉得这个海就是一个天然的屏障,海外被看成是化外,甚至很多人不知道海外还有其他的生存的生命,即使有,也只是相当于禽兽一类的,蛮夷一类的。所以说后来他发现这个海外来了一些人,水平还很高,这只是少数的知识分子明白这一点了。整个民族的大多数人,还不认为这些洋鬼子真的比我们有更高的文明。甚至很多老百姓认为他们的膝盖是不能弯曲的。当时这个中国打败了之后,欧洲很多国家来和我们签订不平等条约,比如说除了英格兰来了,法兰西来了,德意志来了,还有什么什么荷兰、比利时都来了,所以当时呢,就有大臣跟皇帝这样说,说比如像比利时、西班牙这样的国家是不存在的,这都是英国自己编出来的,要钱要得不好意思了,就是想多要一份,所以又编出两个国家来。这说明我们这个地理观念都极为落后,不知道这个世界发展的情况。

苏小东:一个国家要想走向大海,要想向海外发展,它需要条件,还得有这样的一个客观的需要。如果你仔细对比一下这个中西方,就会发现海军的产生是截然不同的。西方为什么要产生海军呢?首先它是因为海上贸易,海上贸易必然会引起竞争,为了保护自己呢,首先在船上配备了军人、武器,后来专门制造出战船来了,他是要为了保护自己,所以它是一种商品经济的一个产物。可是我们中国情况就不一样了,中国是一种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所以呢,它不需要向海外发展的,一切问题我在自己那边就可以解决了。有一个最鲜明的对比,就是我们中国人总是常常引以为自豪的,说郑和七下西洋,无论从时间还是规模上,西方的这个地理大发现是没办法比的。可是为什么影响就不一样呢?

张帆:20世纪以前吧,欧洲很多国家都发展了海军。这个海军什么意思呢?这个海军呢,它不是盾,它是矛;它不是长城,它是创城锤;它不是自我封闭的锁,而是开启你们家银库的钥匙,它是有经济目的在里面的。而我们中国的情况可能和它完全不一样。

孔庆东:也就是说,海洋国家的海洋观和它的生存紧密相关的。刚才苏老师讲到这个郑和下西洋,郑和下西洋不是生存的需要而这个国家觉得自己过得太好了,要出去炫耀这个天朝的威风,所以这个郑和庞大的舰队,一直走到红海那边去了,见到一个国家上岸,就送给人家东西――是送给人家东西,你知道吗?说你看我们家很富有,我们家有有象牙、有瓷器、有老子、有孔子……送完了之后,还要说没事到我们家喝酒去,然后就回来了,这就是郑和下西洋的目的,说我们家特牛。而哥伦布、麦哲伦他们干什么去了?去杀害当地的人,去抢当地的东西,他们到南美去弄黄金。而我们要的是什么呢?就是要外边的这些国家踢山航海而来,来朝拜我们。他要的是这个。

很多的海洋国家它海军的崛起,有的时候经常是它生存到了一个转折点,我们这个国歌里唱“中华民族到了这个最危急的时候”,他们经常是到了最危急的时候,比如说这个鸦片战争,当时是英国的经济状况非常恶劣,欧洲快要把它排斥出去了,它必须要在这个东印度公司打出一块天下来,也就是说鸦片战争对于英国来说是一个生死劫,它必须打赢。而清朝对这个事情根本就不知道。日本也是这样的,甲午海战它打赢不打赢,对日本关系是非常大的。它不打赢,以后它就没有强国的地位;它打赢了之后,它就可以利用掘到的这一桶金,彻底完成它的现代化。我们现在老以为是先进的打落后的,好像是因为我们很落后,我们不现代化,人家现代化了来打我们,其实情况并不是这样的,人家是在打我们的过程中,完成了它的现代化。是拿来你家的钱来装修他们家,在他没打我们之前,他们过的是很差的。所以说这个过程它是自觉的,和它的生存密切相关。而我们觉得呢,打不打赢我还过这个日子。鸦片战争失败了,英法联军烧了圆明园之后,丧权辱国的条约一签订,举国上下仍然抽鸦片的继续抽鸦片,腐败的接着腐败。这个危机意识要一再的刺激,一再的刺激,一直刺激到这个《马关条约》才明白:中华民族到了最后的关头如果没有这个刺激,还依然没有这点意识!

李蕾:是,需要一种刺激,才会有改变。但是我们也发现了一些论断,比如台湾有一位学者,他写了一本书书中肯定了甲午战争在政治、经济、军事、文化和社会等各方面给中国带来的影响,断言是甲午战争促进了中国的现代化。怎么看待这一观点?

苏小东:不能这么简单的说。这个近代和现代日本对我们的几次侵略,并不是促进了中国的现代化,而是打断了中国现代化的正常进程。甲午战争是第一次,后来的8年抗战那是更为严重的一次。如果没有这个日本的侵略,我们的现代化会可能走另外的道路。所以这个不能说,侵略反而带来了现代化。而且我们尤其需要注意的是,战争给我们的损失,给我们在现代化起步时的影响有多大。甲午战争整个的战争赔款是2.315亿两白银,这个赔款对我们来说,危害有多大呢?我们当时没有钱,我们得去借洋债,我们借了三亿两,连本带利最后得还六亿两,我们当时这个清政府的年度财政收入才八千万两。那么我们给人家借款最长多长时间呢?最长时间达45年!所以我想呢这个实际上对中国的危害实在是太大了,很多的主权都丧失了,怎么可能还会对中国有好处呢?

孔庆东:中国的海关贸易体制、中国的经济体制由此全部被摧毁。由此中国才陷入这个殖民地半殖民这个深渊的。就拿这个花钱来说吧,我们想到清朝以前的社会,象咱们来这作《开坛》节目,谁身上不带点银子? 这银子怎么来的?这个西方的海洋国家到了非洲、拉丁美洲,他们掠夺了金银,但是他们还得买中国的货物,所以他的白银流入中国,整个清朝,中国银子多的不得了。但是他让中国买他的东西,我们中国什么都不需要,我们不买他的东西,我们只卖给你东西。所以他这个贸易压力受不了,只有发动战争,通过发动战争把我们正常贸易得到的钱,全部给抢回去,然后用这个抢来的钱,继续造飞机、大炮、军舰,然后继续打你,一直到制造原子弹,这个西方国家的现代化,是这样一条道路完成的。我们原来谁愿意拿着好好的钱去打人呀?这是迫不得已的,我们想到的大海,那是一望无际的风景, 我们看海去!这个一系列的侵略战争就把我们逼迫到这个程度了,就是说你要想在海上看你的风景,必须有一支强大的海军保卫我们,直到这个时候才知道海军是多么重要。

(二)

李蕾:回顾一下我们的近代化和日本的近代化,其实是在差不多同一时间开始的。那么最初的时候呢,我们应该说是起步都差不多,我们的国力还比它强盛,就是我们做超级大国那么多年,日本人对于我们会有一种仰视的心理。1886年8月,北洋海军的两艘巨型铁甲舰访问日本长崎,士兵们到达目的地后,就开始了一场狂欢,喝酒泡妞,并与日本人发生了严重冲突。熟悉日本的吉林大学教授李晓博士形容这些清兵,就像现在的美国兵一样。长崎的地方官员赶紧正告日本警察,不要招惹这群清兵。由此可见,当时的日本人对中国还有一种敬畏感,而这种敬畏感在甲午战争后荡然无存。在这之后,“支那人”彻底变成了一种污辱性称号。甲午战争的胜利,对日本的民族心理有怎样的影响?

张帆:只能说甲午战争是一个重大的转折点。其实日本人开始不服气中国人,开始蔑视支那人,从清朝的开初,这个苗头就出来了。因为我们刚才讲的是中日之间的不同,中日还有相同的一面,就是我们都属于东亚文化圈,是儒教文化圈。日本的政治文化,有很多是从我们唐朝学去的。他原来也是很敬仰文化的大中国的,但是从什么时候不敬仰的呢?就是从我们男人开始留了辫子之后,好好的天朝上国,怎么男人都留起辫子来了呢?从那个时候她开始蔑视中国。当时中国有一些商船啊,因为遇到台风去避风,到了日本的一些港口,和日本的一些商人、文化界官员有一些交流,在彼此的交谈中,这个日本就开始向中国挑战,他说:“请问贵国皇上出生在哪里?”这个中国人不好意思糊弄,就说我们国家的陛下出生在江南。“不,我听说出生在辽宁!”那里面充满了挑战的,也就不服你了,然后开始讲日本的这一块,讲来讲去他表示,她才是真正的儒家文化。她说你们已经放弃了这个圣人的这套思想理论,从那个时候就开始蔑视中国了。但是这个蔑视是试探性的,那么到了甲午战争,她觉得她们这个梦想终于实现了一大半了。 

那么在两国改型转制的过程中呢,由于她是一个小国,因为她处在一个儒教文明的边缘,她改型比较容易。就好像说我们一个大企业,要更新换代是非常难的,你把全部厂房都改了是非常困难;而一个小型企业很容易转型,相比之下,日本转型很容易,他也没有那么大的精神包袱。因为这个儒教文化,不是他们那里原创的,是我们这里原创的。而中国这么大一个国家,有几千年的历史包袱,你让她完成改弦易辙,这是非常困难的。认为说我们错了, 这是非常难的。如果不达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是不容易做到这一点的。其实甲午战争,虽然具有这么大的巨创深痛,还没有达到山穷水尽,后面还有八国联军等着呢,没有八国联军,这个时候还很难说。这个甲午战争之后,戊戌变法马上不又失败了吗?后边还有一个八国联军,把这个国家打得彻底不行了,才知道必须得彻底改变了。

苏小东:日本和中国它确实它有相同之处,也有不同之处。比如说我们中国在明清时期,长期因为是禁海政策。而日本也有一个长达两、三百年的一个锁国,这个应该说有相近之处。

但是两国呢,在民族的特性上,在地理特点上,应该说有着很明显的区别,那么这就导致面临外部危机的时候,做出的反应是截然相反的。比如说咱们应该说受到西方殖民的扩张的这个影响,是更厉害――1840年的鸦片战争,对吧?而日本是什么时候呢?日本是在1857年,美国军舰开到日本去,日本被迫打开了国门。

打开国门以后呢,怎么来看待这个世界?怎么分析这世界大势?中日看来是走上了两条路:日本就完全是一种进攻型的,就是要对外扩张。干什么呢?首先第一点,就是改变自己这种被侵略、被压迫的地位,变成一个强国。最后经过甲午战争,签订《马关条约》以后,它确实是跻身于强国之列了,脱亚入欧;可是中国呢,就恰恰走的是相反的一条路,是想用这个西方的一些技术来维护我们旧有的东西,对整个世界的判断完全失误了。包括李鸿章这样一个聪明人,也判断失误了,对你的竞争对手或者潜在的敌国,也没有清醒的认识,或者是准确的判断。比如说甲午战争,中国人没有想到日本人会悍然发动侵略中国的战争,没有任何人想到这一点,完全是判断失误了。

这是两个国家是两种战略的一种碰撞,所以在这种一新一旧当中,就已经预定了中国必然会失败。

孔庆东: 甲午海战我们中国确实失败了,但是是不是因为我们失败了,我们就要完全学习日本民族呢?这个是今天要思考的问题。当然不能像传统的清朝的思想一样,还是这个“中学为体、西学为用”。但是是不是强盗把我们打败了,我们也做个强盗吧,做个更大的强盗,能不能这样考虑?这也是要画一个问号的。 

至于这个日本他对中国采取这个狼对羊的态度,这并不是说它原来不是狼,它始终就是个狼,就是有些民族她的生存特点决定了她必须是扩张型的。日本小孩子所受的一些教育的小故事是什么呢?就是一个英勇的孩子长大了,到外面去抢东西,带着几个泡饭团子,到一个金山银山上,去把这些金银财宝搬回自己家里来,说这样的孩子是英雄。他从小给孩子灌输的思想就是这样的思想;而我们讲这个孙悟空,他保唐僧去西天取经,是经过千难万险去拿一个真理。是形而上的东西,而不是去上人家家里去,拿人家物质的东西。这两个文明根本就是不同的。

他以前他之所以这个没有把中国吃掉,是因为中国太大,她太小。他不过是只狼,中国是只恐龙,虽然说是食草动物,但是一个庞然大物。她一直在不断地侵略,但她以前侵略不了,中国在唐朝的时候就大败日本。当时和新罗,唐罗联军在朝鲜半岛大败日本。那个时候不论是军队,还是火器都比它强。但是到了明朝,这个倭寇骚扰是越来越厉害。他并不是到了这个甲午海战这个前后他才想侵略中国,他一直有这个吞并全世界的野心,而吞并中国只不过是他吞并全世界的一个重要步骤。因为她自己资源有限,人口要增加,耕地不够,她必然把整个周围的国家、甚至整个亚洲都看成是她潜在的发展疆土的地区。

另外我觉得在一个食物链中,在一个生态体系中,我们永远不要去谴责和埋怨狼,因为狼是有它的生存的逻辑、它的生存的合理性的,狼活着就是要吃羊,你说它不对,这个话毫无力量。没有必要说狼怎么样,你现在要想的是自己怎么长出犄角来,并且这个犄角,不要都长在腚后头,这个犄角要长在头上,要长得锋利,这才是我们要考虑的问题。不要每天说狼不对,狼是对的,因为它是狼,它有什么不对的呢,所以根本不要去考虑它的吃羊的念头和能力。

 

(三)

 

观众:几位老师好,今天我们透过历史长河,来看待这次战争,给我最深刻的感受就是要居安思危。但是对于我们这一代吃着麦当劳、看着美国好莱坞大片长大的青年学生们来说,甚至包括那些在国外长大,虽然是黄皮肤但是血液和文化中浸染的西风美语的那些ABC们,我们怎么样能够从自己的父辈和在自己的身上,做到民族自豪感跟民族自觉心、自警心都并重?

孔庆东: 刚才这位同学说吃美国麦当劳这个事情,我觉得很有意思。那么美国文化到底能不能用麦当劳来代表?我觉得我们在接触外国文化的时候,经常是有误读的。比如我们想象中的美国,就是好莱坞大片加麦当劳等等。这些到底是真正的美国文化?还是美国文化的某个侧面?还是美国用这些文化来干什么?美国人是不是都吃麦当劳?美国人什么人吃麦当劳?什么人在什么时候吃麦当劳?我们看到美国都是最下层的人吃麦当劳,麦当劳是那些工作非常累,做节目做到中午一点多还没有结束的人,然后匆匆忙忙的去买了一个垃圾食品在吃。正经人、有闲暇人、收入好的人、有文化的人是不吃麦当劳的。而麦当劳到了我们中国,却变成了什么情况呢?很多人在麦当劳里面给孩子过生日,在我看来非常痛心,是在垃圾堆上给孩子过生日,还觉得这是孩子的荣耀,所以我们对文化是有误读的。

你刚才又说了一个居安思危的话,非常好。我们说美国为什么很强大,当然美国文明也有我们不认同的地方,但它很强大这是一个事实。为什么强大?我觉得美国人始终在居安思危,它是世界老大,经济强大、军事强大、科技强大,但它老说自己不安全,并且老给自己制造不安全,就是老在招唤它的人民,我们要有凝聚力,我们如果不居安思危,那恐怖主义就来了。没有恐怖主义,非要制造一个恐怖主义。你看美国这军队,没事就出去打仗。我们不说打仗是好事,但是起码就说他有一个意识,也就是说美国居安思危这一点,是我们古人常提的,而我们现在的很多年轻人却忘了。

这一点我觉得,还是要回到我们古人那里去吸取经验教训。我们汉朝、唐朝,为什么说是盛世?为什么是超级大国?汉朝、唐朝就是有居安思危的思想。汉朝那么强大,匈奴一旦向我们挑衅,我们凝聚了力量,追杀单于于两千里之外。必须有这样一种决断果敢的民魂、军魂,这个民族才真正的“安”;如果只是目前没有战事,以和平发展为口号,而不去思想可能发生的危机,这就是虚假的“安”。

张帆: 就是我们中国古代有一句话,叫“无敌国外患者亡”啊,就是这么个意思,并不是说我们要去打谁。同样的意思,我们现在人也有这样的表述,比如国歌的作者田汉先生他就说:“一个没有危机感的民族,是危险的民族,是没有希望的民族!”我觉得这个话说得很好,那么怎么才能获得危机感?我觉得要从我们中华民族尤其是近代走过的这个历史进程中,寻找到一些思维的支点,比如我们今天以甲午战争来思考我们中华民族的命运,这就是我们一个思维支点,这个支点确立了你在思考问题的时候,就具有了历史的维度,许多问题你都可以想一下。如果我们把这些都忘记了,那么我们就失去了这个支点,我们民族因为甲午战争付出了那么沉重的代价,这个历史遗产尽管是血淋淋的,但是它也是我们的遗产。我们不能把这个历史遗产给放弃了,所以我觉得今天做这个节目特别有意义。

李蕾: 谢谢几位嘉宾,也非常感谢今天来到我们现场的观众朋友们和收看我们这期节目的观众朋友们。110年过去了,历史的云烟中依然清晰浓重地裹挟着那个甲午年、黄海海面上的血与火、哀与愁、痛与恨!以史为鉴,我们记住了“落后就要挨打”。以史为鉴,我们绝不能让悲剧重演。今天,我们正在现代化的进程中大步向前,此时此刻我们在这里开坛呢,不是要刺激伤疤,我们是真的发现,历史中间的很多问题,在我们的现实生活中,依然是有着非常强的借鉴意义。就像我们的嘉宾先生在现场所提出的一个观点,甲午海战是一个思维支点,我们也希望这个支点能够为我们这个民族逐步走向兴盛走向现代化提供更多的思考与认知。谢谢大家的收看,下期《开坛》再见!

 
博客网版权所有

节目回放:《关公何以为圣》

分类:经典回望

 
 

关公:何以为圣

(录制日期:200510月)

关羽,三国时蜀国一位将军,在其身后的1000多年的岁月中,他一路由将而王,由王而帝,由帝而圣,直至今天,成为中国传统的忠义精神的化身。关公做为道德楷模被不断提升,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社会形态演化规律?忠义做为一种伦理精神,又该怎样与今天的法制社会相融合?

 

 

李蕾:观众朋友大家好,欢迎收看《开坛》。绵延五千多年的中华文明,是一个人才辈出的历史过程,历数那些在中国历史上曾经让我们仰望并且灿若星辰的名字,我们很快就会发现,有两个人是被后世尊为圣人的:一位就是著名的思想家、教育家的“文圣”孔子,另外一位就是被称为“武圣”的关公,那么今天我们就从关羽开始来讨论,为什么一个普通人会被尊为圣人?而且这个人被尊为圣人之后,给我们的文明又带来了什么样的影响?

    首先认识一下来到我们演播室的两位嘉宾:

王学泰,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著有《中国人的幽默》、《游民文化与中国社会》、《古典诗歌要籍丛谈》等。曾从历史的视角、以学术探讨的态度对古典名著《三国演义》、《水浒传》提出质疑,并从社会演变和游民文化的角度对关羽崇拜及忠义思想进行了深入的剖析。

王毅 , 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所研究员兼文学所编辑。曾发表文学、史学、哲学、宗教、艺术史等方面的著述,近年来经常在《南方周末》等报刊上发表时事评论。近期主要的研究内容包括:中国皇权专制制度晚期的社会形态;“文革”与中国国民信仰方式和信仰传统的关系等。

(一)

关羽的人生之路是以一位身首异处、未得善终的败军之将的形象结束的。关羽未能开创一个时代,同样,那个乱世英雄起四方的三国时代也没有塑造出关羽的神圣形象。真正塑造关羽形象的时代是在其去世近八百年后,那是怎样一个时代,能穿越久远的时空,塑造关羽的神圣?

李蕾:在做这期节目之前呢,我们去看了很多关于关公的资料,发现对于他的称谓,就有一个非常有趣的变迁过程:最初我们都知道他的名字――关羽,字云长,那么后来被称为关公, 再往后呢,就成了关帝、关圣人。这样一个变迁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过程?我们先来看一个短片:

在西晋陈寿所撰《三国志》中,关羽仅仅是一位战功显赫的将军。在其去世51年之后,才由蜀汉后主追赐为壮缪侯。这一封号在当时并不显赫。

到了唐代,从当时诸多诗人的诗句中,可以看出当时三国故事的主角,是张飞等人,而非关羽。〔或谑张飞胡,或笑邓艾吃 --李商隐〕

关羽地位的提升,发生在北宋将亡之际。宋徽宗曾在短短的21年中,连续四次对关公加封,由忠惠公崇宁真君武安王直至义勇武安王

明清时期,关羽开始被神化。明神宗曾将关羽褒封为协天大帝。清末光绪时,加封给关羽的封号,竟长达二十四字:仁勇威显护国保民精诚绥靖翊赞宣德忠义神武关圣大帝,几乎用尽了中国封建时代所能找到的美好词汇。其庙被尊崇为武庙,与孔庙并祀。集人君天帝神圣于一身的关公,被抬举到至尊至圣的地位。

李蕾: 可能看了这个短片, 很多人就有一个困惑,之前关羽只是一个普通人,那么为什么在那样一个时代背景下,就是我们所说的宋元之际,他会从一个人变成了神?

王学泰:关公嘛,在《三国志》中,他的传记记载非常简炼, 只有几百字。这几百字之中, 记录了他的一生简短的生平。当时嘛,他是一个失败的将领。他当然他为西蜀的建立 也立了很多功勋,但是最后呢大意失掉荆州,就为西楚后来的失败埋伏下很重的一个根子。

关羽不是一下子突然成为神的。关公被杀以后,因为他的尸首分成两处,头被拿到北方,身子呢到荆州,所以后来就在荆州出现许多关于关公的传说,比如关公显圣了 ,有圣迹出现,佛教和道教都在描写这些事情。所以说这些现象就为他后来的成神成圣奠定了一个基础。

那么为什么他显圣的事那么多呢?我觉得这个跟关公的的身子在荆州有很大关系,跟荆州所居集的人非常有关系。因为荆州是中原,中原那会是比较发达的。北方一发生战乱以后呢, 人往南跑,很多人跑到荆州就停住了,荆州是几乎是北方士人南逃聚集的一个地方。王参大家都知道是建安七子里面很著名的一位诗人,他写过一首很著名的赋叫《登楼赋》,就在荆州写的,他就寄居于荆州。当时像他一样的北方来的很多文人都聚集在荆州。所以说刘表这个人也很好客嘛,这个从刘表当时的一些作为和这个当时的荆州发展情况可以看出来,荆州那儿流浪的士人很多。

而这个关公的下场也很悲惨,他本身年轻的时候就是一个亡命出身,这是在史书中有正式记载的。当然后来传说中这个记载就更丰富了,说他在家乡为一个贫民报了仇,后来逃跑了,逃跑就叫亡命,就说离开了他的家乡。我们知道古代中国社会是一个宗法社会,人的一切关系都在他的家乡,他的亲缘关系在他的家乡,他的地缘关系在他的家乡,他在他家乡可以既受到家乡的控制,也受到家乡的保护,而他离开家乡成为一个特殊的人,成了游离出宗法社会之外的一个人,我给起了一个名叫游民,就是脱离了宗法秩序的人。这样的人他就跟我们宗法人不同,我们宗法人在宗法社会中生活,在宗法网络中生活,宗法既控制你,也保护你,就是说你有困难了,宗法它要保护你,它可能救济你;但是你要是做了宗法制度认为是出格的事,它也要惩戒你, 甚至有些惩戒是非常严酷的。那个妇女被沉潭什么的,你看毛主席1927年写的《农民运动考察报告》里,他就写到那种族权之大。所以说在这种情况下,关公的身份和性格自然产生了变化, 他成为一个亡命者, 这是第一条;第二条呢,就是他又客死于异乡,死在荆州。 古代人讲究即使死了,要狐死守丘, 就说狐狸死了它的头都要对着它最初的那个家乡的那个丘――就那个小的那种隆包。狐狸尚且如此,何况人呢?他死了不得归家,而且还身首异处。他这种悲惨遭遇,我想肯定会给当地的漂泊者以感触。所以人们对他的怀念会很多的,所以他的圣迹和神迹、很多传说的出现,我想可能跟这个有一定的关系。

后来呢到了唐代,因为我们注意唐代以前呢,文武是不分家的, 唐代开始文武分家。所以除了文圣之外呢,又出了一个武圣。 武圣是谁呢? 那会并不是关公,而是姜子牙姜尚,那是帮助武王打天下的,而且他的确建立了很大的功勋。当时有从祀从员从祀人员就是说能跟他作陪的, 能作为陪祭的就有关公。后来等到了北宋初年, 赵匡胤取得天下之后,参观武圣殿的时候,他觉得有很多将领不够格,就说觉得这些人没有功业,是失败者,比如张飞、关公、周瑜等等,他都给去掉了。所以说呢,这会好象关公的地位有所降落。但是后来就等到北宋末年,关公的地位有了一次飙升。

李蕾:那为什么在宋元时期,忽然就会把关羽捧到这么一个高度,然后让他成为一个神化的偶像拿出来崇拜?

王学泰:北宋是通俗文学发展的一个时代,通俗文学为什么发展呢?城市繁荣了。城市为什么繁荣呢?工商业繁荣了。工商业为什么繁荣呢?因为城市的结构改变了。城市的结构在唐代的时候,是城坊制,咱们西安就是典型的城坊制的一个城市。什么叫城坊制?就是大城套着小城,长安城内这有一百零八坊, 每坊夜里都要关门。所以说呢外地的人――游民根本没法在那里生活。等到了宋代,汴京改成什么?就跟我们现在的这种城市结构差不多,改成叫街巷制。所以商业它就在街巷上发展起来。所以那些脱离宗法的人进了城,他可以谋生了。所以在这会通俗文艺―― 为城市市民服务的通俗文艺发展起来了。通俗文艺中很大一部分,就演说三国故事,当时叫“说三分”。“说三分”中就跟唐代不同了,唐代讲的三国的故事的着眼点在于刘备和诸葛亮的关系。你看杜甫的《咏武候祠》也好,李商隐写的《蜀中意写诗》也好,都是讲刘备如何信任诸葛亮问题,都是讲君圣臣贤的问题,这会的三国故事,是文人士大夫眼中三国的故事。等到后来等到了北宋,它就变了变成刘关张的故事,就是桃园三结义的故事。桃园三结义这个故事,历史上并没有,这又是通俗文艺家们创造了这个故事。为什么要创造这个故事?就是讲让漂泊者如何结合起来,一起找出路。

为什么宋元时代关公成为了一个神,获得一个很高的地位?另外跟少数民族进入中原也非常有关系。首先我们看到第一个完整的被我们后代认为是标准的关公像呢,是出在于金。这个图呢是在上个世纪初在黑水河出土的。出土时被一个俄国的军人给盗回到彼得堡,后来藏到彼得堡。你可以看到那个关公的像中,几个元素都具备了:有青龙偃月刀,有美髯,穿着锦袍,有关平,有周仓等等。这些被我们后世所认为的关公的标准元素,在那上边基本上全有。可是我们读北宋时期文人的诗的时候,苏门六君子里有一个叫李荐的,他有一首诗写到他到关公庙去参观的时候,还是写到关公是槊,就是丈八长矛,青龙偃月刀这个还没定下来。再过了几十年之后,是金这个少数民族给定的。后来等到元代吧,把他捧为神,视为护法神,佛教中跟韦陀一个地位。所以我就想为什么少数民族进入中原之后反而对关公这样崇拜呢?这起码有两个关系:第一个就是少数民族进入中原文化的时候,都要融入中原文化。那会中原文化的确是比少数民族那文化要进步一些。而当他们融入汉族文化的时候,他最初接触的不是经典文化,接触的恰恰是通俗文化。因为经典文化接受起来,那得需要时间,不是那么快地就能接受了。通俗文化嘛不仅语言上是白话,跟人们说话很接近,而且它的这个逻辑思维、价值观念比较简洁。这就比经典文化更容易为少数民族所接受。因而他们也很快就熟悉了通俗文化里边的关公。

李蕾:就是在这种条件下,所以关公这个神很容易就被人接受了。那么为什么他们会看重关公这样一个神呢?关公身上有什么样的元素和特性,让他们特别地推崇呢?

王毅:关羽最突出的给人的特点就是他的忠义,对于忠和义的这个概念,他是一个最完善的一个代表。宋元的时候有一个很大的特点,就是中国的这个社会发展到宋元以后,已经进入了中国传统社会发展的后期,就是宗法社会发展的后期。随着城市经济的繁荣,这个破产的农民不断地脱离这个宗法关系,不断地进入城市。这个宗法的社会关系就逐渐地受到了削弱,或者受到了威胁。再有呢就是王朝不断地衰败,使这个知识阶层,对于这个统治王朝的合法性有了很大的怀疑。所有诸如此类的因素结合在一起呢,对于这个传统的社会伦理,它就要打一个问号。就像人走到中年,他身体内部的有些机能开始衰退,疾病就开始侵袭他,这个时候就给人的身体的免疫系统提出了一个很高的任务,他就要调动自身内部的固有的这个免疫系统加强自身的能力,来维系各个组织之间的关系,来强调自身的生命的活性。 所以义的这个概念呢,就是在这个时候被强化。本来它是一个比较普遍的社会伦理的概念,但是到了这个时候呢,首先是君臣大义就不断地突出来了。同时,像刚才王老师讲的就是游离出宗法社会的那些游民,他们之间的这种关系,也需要义的关系来维系。所以这样一个多重的因素呢,就使这个义的概念,在维系社会平衡的比重当中,它就逐渐地加大。也就是说不管从统治者维持统治的角度来讲也好,从下层民众维系自己的利益需求来讲也好,无一例外地都很看重这一点。

    关羽最初是作为一个人格神被人们崇拜。在中国的宗教的体系当中,神性是由很多那个基本的因素来构成的,比如说他有无边的法力,能呼风唤雨的,就是风神、雨神,可以控制水的就是水神,掌控一方山水的就是土地神、山神等等,这是属于自然神的范畴;还有一种是祖先神,比如女娲,包括我们陕西黄帝陵供奉的黄帝等等,中国人拜谒祖先,祭祖当祭神。他们在血统上是我们民族或者在更早是我们氏族的源头,所以他们有一种神性的体现,所以我们把他奉颂为神;慢慢这个社会发达了以后,分化了以后,分出很多行业神。什么叫行业神呢?就是每一个行业他要供奉出一个保佑自己行业发展的、给自己行业提供一个特别强有力支持的一个法力无边的人物或者具有大智慧的人物,比如说鲁班,就是木工的行业神,以前的这个木匠走到哪都要拜鲁班,比如说梨园界唱戏的人他要拜这个玄宗等等;另外一类就是人格神,中国最开始的人格神还不是关公,中国因为在古代的时候,有很多这个著名的人物,他们是以自己的高风亮节或者对于这个社会伦理的突出的一个克守来表明自己人格的,比如我们大家很熟悉的屈原、伍子胥等等这些人,后来慢慢地关公因为其忠义逐渐成为被普遍尊崇的人格神。

 

(二)

刘关张桃园三结义被传为千古佳话,其联系的纽带就是一个字。为了“义”,关羽在兄弟失散、徐州被困的情况下,降曹之时也不忘约法三章:“但知刘皇叔去向,不管千里万里,便当辞去。”在曹营中,即使曹操用尽金银美女、高官厚禄,也丝毫没能令其动心。为了义,似乎没什么不能做。很难想像在一个法制社会,刘备触犯了法律,关羽会怎么做?在文明的进程中,忠义思想和法制精神究竟该进行怎样的碰撞与融合?

李蕾:我们今天在座的很多观众朋友,应该都知道关公的故事,那你们觉得关公身上的“义”字具体的体现有哪些?

观众:从关羽的“义”这方面来讲,我觉得毛宗岗对关羽好象有这么一句评价,他说义释华容道,就说是华容道放走曹操这一时刻,是他的“义”表现的最深刻的一点。为什么这样说呢?就是说他对刘备的忠,他们是弟兄,情理上应该是这样通的。但是对于曹操就不一样了,因为曹操在当时是他的政治对手,这时候他能放走对手,意味着他给自己的一方留下了一个非常强大的敌人,说明他首先超越了政治;另外他也超越了自己的生命,因为他跟诸葛亮立下了军令状,这时候如果回去的话,他可能就失去生命。但是这时候他不管政治和个人的生命的这种危险而放走曹操。所以应该说这应该是他“义”最深刻的一点表现。

王学泰:实际他这块的这个“义”就是一种游民意识。游民意识是什么?就是报恩!曹操对天下人都是坏蛋,但是他对关羽好过,关羽感觉到我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我要放他一马。实际上这个“义”是中国古代,歧义最多的一个道德观念。就说这“仁”和“义”,“仁者爱人”――这谁也不会歪曲;那么,“义”的本义是什么?“义者宜也”。 就是说什么叫义,义就是应该的。人们站在不同的立场,对这个什么是应该有不同的理解。孔子就讲“以礼之变”,就是你遵守礼它才叫义,要重义而轻利,他特别强调义和利的差别;但墨子就不同,墨子就认为义就是利,没有利哪来的义?所以游民讲的这个义,跟文人士大夫讲义就绝对不同了。因为游民他最需要的是什么,就是在他极困难的时候拉他一把,说最普通的话就是给钱。所以李逵就觉得宋江特别义气,就是给他十两银子, 让他赌钱去, 就觉得特别讲义气。武松也这样他在最困难的时候给他钱了,那他心里满怀感激。 而金圣叹往往批判宋江,说用钱拉拢人,你这不是义气,他是从文人士大夫角度讲这个义气,实际上游民看来没钱还有什么义。 所以说这个义是一个歧义很多的一个道德。 

王毅:所以我们看宋代儒学家,他们对于这个义的概念的定义都是不含糊的,都是跟民间社会对义的概念的定义是完全不同的。比如欧阳修这样一个很著名的历史学家和哲学家,你看他作的《新五代史》,里面大量表彰的人物是什么?就是讲君臣大义的那样的人。他最痛恨的那些人,就是破坏君臣大义这样的人。哪怕你的社会地位很低,你是一个仆人,但是你对你的主人能够尽到一个对尊卑有序的誓死维护,捍卫这样一个等级秩序的话,他都给予了很高的的表彰。但是在原始儒家或者早期儒家当中,这些东西是很淡薄的,是基本上没有这些东西。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就是从中国传统社会后期以后,他有这样一个迫切的需要,他需要拿这种东西来维系社会的一种宗法伦理关系,他不得不把这种东西放在一个很神圣的地位。

李蕾:刚才这位朋友给我们讲关公放走曹操这个例子,这倒是让我想到了我自己亲身经历过的一件事。我曾经到山东的烟台去做过一个采访,当时拍一个纪录片,这个片子的名字叫做《兄弟》。它是一个什么样的事情呢?一家兄弟两个人,从小就是孤儿,相依为命。哥哥从小辍学打工,甚至卖血供着弟弟上学,直到弟弟念了大学。后来要交大学学费的时候,家里头非常没有钱,怎么办呢?哥哥当时在打工,铤而走险去偷了电脑,然后把这个电脑卖掉,给弟弟寄出了学费。后来弟弟开学一个月的时候,这个案子事发了,然后当地公安部门到学校找到弟弟,说现在你的哥哥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我们需要你配合,给你的哥哥打电话叫他到学校来,我们要抓他。这个弟弟当时思想斗争了很长时间,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就是所谓的大义灭亲。我不知道这种行为如果拿关公的忠义思想来看的话,他是一种什么样的理解?那如果拿我们现在的这种法制规范来看的话,它又是什么样的关系?这二者存在冲突吗?

王学泰:我觉得这点从法律来说就不对!法律应该是亲属不相证的,这本来是文明法律的一个基本规则。如果他非得让儿子揭发老子,非得让老子举证儿子,这实际上不是文明,这不符合文明法律的规范,我认为。本来这个问题在汉代就解决了,汉代的法律中,它就规定父子之间的不相举证,除了大逆之罪,就反抗朝廷这个罪恶。天理大于人理 天理是什么?就是人的血缘关系。它大于社会的伦理、 社会的一般规范。因为维护天理本身是维护社会规范的最基础的基础,你把这个基础破坏了,你建立起来的那个大厦,肯定是不稳定的,再完善也不稳定。所以古人特别强调要厚人伦,我们那会年轻的时候,总觉得这句话是极荒唐、极封建的话,可是到老了之后,我感觉到这真是有些道理的。你追求的一些做法可能在短暂时期上能获得政治利益、法律利益,但是长远看来,一个社会是要长期存在下去的,不是只存在二十年就火星撞了地球了,就毁灭了。而社会要长期存在下去需要很多培植,但是最基本的规则―― 生物的最基本规则是血缘联系,这种规则一定要搞好,你破坏了这个规则,等于破坏了你后天很多建立的规则。

李蕾:王毅先生您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王毅:你说的那个例子,我觉得还要考虑一个问题,就是对弱势群体,这个“义”为什么产生?你刚才说的这相依为命的俩兄弟,为什么哥哥要卖血来支持弟弟上学?要偷窃来给弟弟交学费?我还听说更惨烈的,就是一个东北的父亲,在广东打工,最后在广州犯了很严重的刑事犯罪,最后呢警察来抓他, 是在什么地方抓到他的?是在他儿子交学费的地方,他在广东的刑事犯罪是为什么呢?就是为了钱!为了给儿子来交这个学费!你说,他是用这样一个巨大的血的代价、一个对社会危害很大的行为、对家庭、对自己伤害很大的行为,来维系一个家庭的亲情。这样就是两个系统一个系统就是家庭的伦理的价值,象王学泰老师刚才说的,这个东西是人的不能割舍的一个基本的、天然的血亲联系。另外一个就是说,我们社会的发展、社会的进步能不能建立一套对这个人情伦理不破坏或者尽量减少破坏的规范体系,来发展我们的社会制度、发展我们的经济、文化环境?就比如这个例子,能不能哥哥不卖血,也能够通过其它的社会救济的方式或者公益救济的方式,来支撑弟弟的学业?正因为这个社会没有一个更制度化的设计,所以他不得不来花这样一个巨大的代价,而这个代价在社会伦理学上他表现就是一个“义”,就是自己不惜牺牲任何代价把自己的爱,把自己的一个有益行为施予他的受惠者。那么这样一个行为就给人类伦理提供了一个很大很大的难题,所以你在这个制度设计当中,没法两全选择。

 

(三)

2005年的春节联欢晚会上,有一副对联令人们印象深刻:泰山日 壶口烟 天地奇观;孔子仁关公义 人文典范。关公代表的“义”和孔子创立的“仁”,并列成为中华文明中最基本的道德规范,共同支撑着2000余年中国传统社会的发展。在今天的现代文明社会中,我们面对这样一笔精神遗产,又该进行怎样的清点和挖掘?

观众:我想请教两位老师一个问题,是在当今的中国吧,我们大家越来越热衷于看各种各样的历史剧,那每次看到这个小人或者奸臣上场的时候,我们都是义愤填膺的。我就想问一下,在当今社会我们价值观念中是不是还存在很重的那种忠义情节呢?

王毅:这是中国文化中通俗文学长期发展,包括通俗的国民政治文化心理长期按照这样一个轨道发展留给我们的遗产,我们不知不觉把这样东西装在我们心里。以前不是讲吗?说是中国在儒、道以外,还有另外一教就是小说教。就是这种东西成为一种教化民众最有力的方式和渠道,这样一套价值体系、价值观念、思维方式不知不觉地影响着我们。因为中国以前的老百姓甚至一直到现在,我们很多人,获得历史知识、政治知识,获得这个判断世界的一个能力,从什么地方来?就是电视历史剧、小说等等这些。所以这样一个方法到底是好还是不好,这个是很值得我们来讨论、来反思的。

王学泰:因为小说和文艺作品对人的感情影响很大。我太太虽然五十多岁,她看戏可能比你更投入。昨天还跟她说笑话,她很少看电视剧,但一看电视剧总要问:这是好人还是坏人?如果说有个好人在追那个坏人,她就“你快追,怎么还没追上?”――她甚至比那个人物还要急!我女儿都说:妈妈你太投入了。实际上人投入剧情,这是正常的。但是我们在投入中,不要充当一个角色,中国人看艺术作品最坏的一个毛病,就是爱充入一个角色。金圣叹他有一段批语,我觉得特别感动,他写到鲁智深的时候,就有一段批语说:我真恨我自己很单薄,不能够为人出力,来解救人群。这种心态他是好的,但是这种社会形态不同了,你不能完全按照当时的环境、当时的价值标准来想象那个时候的事情。所以说人是好人还是坏人,不是一个字能概括的。金代有一个诗人叫刘英,这个人呢也是个理学家,他曾经有一首诗,最后两句就是:若以一字论心术,便有无边受屈人。就是说评价一个人,只用一个字去论他的心术,就可能有无数的受到冤屈的,一个字远远概括不了人的复杂性。

李蕾:鲁迅先生曾经有一句话,他说正是因为我们现在依然在流行《水浒》、流行《三国演义》,说明我们社会还有三国气和水浒气,这个“三国气”指的到底是什么呢?王学泰先生您怎么理解?

王学泰:我曾经过去写过一篇文章,就是论“三国气”和“水浒气”。三国气、水浒气其实就是游民气,说不好听点就是流氓气,但是我不愿意用流氓这个词,因为流氓这个词现在有明显的贬义。游民气呢,第一是个中性词汇;第二、游民的产生是因为社会结构不合理产生的,他的生存方式和他的性格的弱点,都是由于社会结构不合理造成的。并不是因为每个人生下来特别坏造成的,对吧?牛二和跟杨志两人都属于游民群体,但是俩人采取不同的生活方式,都是跟他们的遭遇非常有关的。所谓游民气是什么呢?我在大概五六年前写的一本书中,叫《游民文化与中国社会》,就把游民的性格总结了几点:

第一点就是说把非规范性推到极端,因为我们民族本来长期以来就缺少法制环境,本来处理问题就不规范,他就把不规范推到极端,他就说今天想怎么过怎么过,就是只问目的不求手段,这是第一方面。

第二方面就是反社会性,因为我们一般大多数人是属于宗法人,都希望社会稳定,因为他在一定宗法结构中生活,因而希望社会稳定。中国长期是封建社会,社会基本上二百年内它是稳定的,二百年一大乱,游民就希望社会动乱, “乱世英雄起四方”――只有乱了,他才能起来,他才能获得属于自己和不属于自己的利益,这是第二个方面。

第三个就是主动的进击精神,我们生活在宗法社会中,个性都有不同程度的萎缩,因为什么呢?你不需要自己代表自己,他有家长有族长来代表你,你官府出的事直接就来找族长,不直接来找你,一般小问题都是族内处理。过去的县里,县官一般的并不深入乡下,甚至明代规定了县官不能下乡去扰民, 民间在农村实行相当程度的自治,所以大家伙性格萎缩了。但是他从宗法社会中出来,他就要自己闯天下,你再萎缩,那你就被淘汰。所以他具有主动进击的这种精神,所以用《水浒传》的电视剧一个歌词,就是“得出手时就出手”,这是其它阶层做不到的,所以说游民很容易在社会竞争中占得上风。所以在中国古代社会动乱的各阶层的垂直流动中,流动最大的是两个阶层:一个是皇室,可能从最高掉到最低;另外一个就是游民,可能从最低到最高。中国改朝换代一共三十几姓,游民占了一个很大的比重,这我在那本书里,就有很详尽的这种统计。所以说呢,就是因为他主动进击精神了,所以他能获得的就比较多。

第四个特点就是有义,义就是游民结合的道德,游民结合时的纽带。游民要一个人想对抗宗法社会,那非常难的,特别对抗皇权的专制,他要生存、要发展,就得要跟自己相同命运的人结合起来,这种结合最简单的方式是桃园三结义,比较复杂的方式,就后来的秘密会社。他靠什么结合?道德原则就是义气。所以说,因为他结合了,所以他在奋斗的时候,他只讲这个帮派的利益,只讲敌我不讲是非。你看《水浒传》中,有一个原则写得非常好:只要梁山做的,杀人放火也对;不是梁山做的,杀人放火也不对―― 甭说贪官,就是其它的义军方腊、崔小乙、还有其它山头全是贼人,唯有梁山做的才对。而且梁山也只是在晁盖宋江的时候,宋江在上梁山以前也不行。这就是以梁山的是非作为坐标,只讲义,这个对我们思维方式影响很大,大家都不自觉的有这种思维方式。

 还有一个特征,因为游民是从宗法社会出来的,而宗法社会的的文明是儒家文明,儒家是宗法制度在意识形态层面上的表现,而他从宗法社会出来,或多或少就被斥夺了这种文明,因为这个儒家文明呢,是当时的唯一的文明,你离开了这个文明,就没有新的文明了。所以说游民实际上是被斥夺文明的一群人,当然斥夺的程度不同。但是他们确实是两种伦理道德支配的,所以他们儒家一般人群忌讳游民的一些东西,比如说贪图金钱,不管怎么样,即使你心里喜欢,表面上也要说我不能这样。

(四)

    明清时期,山西的晋商是我国一个很重要的商人集团。在其鼎盛时期,晋商势力扩张到哪里,便在哪里建立起会馆与关帝庙合一的机构。关公甚至直接影响到晋商的组织原则和商业合作理念。王相卿与张杰、史大学也曾“桃园三结义”,而后共同创立了著名的“大盛魁”商队。在商号与商号之间,晋商也采用一种叫“相与”的合作方式,结成联盟,共存共亡。值得一提的是,这种商业合作理念与模式唯中国所独有。在现代商业文明的今天,对比晋商推崇的信义精神和西方遵循的契约观念,这其中蕴涵着怎样的深刻反思?

李蕾:其实关公的崇拜,在商人中间也是一个比较普遍的现象,就是我们经常可以看到到服装店去,到饭店去,一进门的地方他就摆着一个关公像。那么,现在的社会比起封建统治时期,它显然是进步了很多,我们在朝一个文明的过程在走,但是人们依然在尊崇关公,而且在信仰一种有着封建局限性的道德规范。这是否说明我们现在社会存在某种缺失?应该怎么理解这种缺失?

王毅:我觉得吧,我们这个社会是从那么长远的、文化积淀那么厚的、一个宗法伦理的政治社会突然之间面对着一个开放的现代社会,这个转型到现在,时间并不太久,很短。所以手足无措,人们对于新的伦理价值不理解,感到很陌生,他希望有一个依靠感,希望那个旧的拐棍别马上撒手扔了,让我们掉到一个摸不着边的大海里。这个心理上的这种依赖,我觉得都是很可以理解的。但是另外一方面就是作为我们来讲,尤其作为我们年轻人来讲,一定要看明白一个问题,就是说将来的世界是我拿着一个旧的拐棍,停在以前那个有限的地方,还是我扔掉拐棍,跳到一个大海里面去?这个将来的前途是哪一个?是我熟悉的一个大海,还是我熟悉这个拐棍?这是一个不言而喻的事情。你比如我举一个小例子, 我就第一次去欧洲,在英国市场上去买鱼,买鱼嘛,当然是要幺那个份量的,我呢就很不自觉的有些不大相信。因为我在家里面买鱼,每一次就自己带一个秤,就生怕他给我缺斤少两,而且经常是这样,买一斤鱼的话,他至少给你少一两二两,双方都不信任。 所以我就不自觉地跟我妻子问说:你这个份量够吗?他就觉得非常非常奇怪,就觉得这种问题简直是匪夷所思的一种问题,好象就是说对他是一个很不公正的一个提问。我马上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不应该问, 为什么呢?就是在一个长期的商业文明积累起来的现代社会,这样问人家是一个非常不礼貌的事情。

王学泰:所谓我们刚才讲到商人为了表示忠信,是需要关公来做保护神或者作为效仿的对象,实际上这些都说明在法律上有缺失。因为你不忠信,让你付出更多的经济代价的时候,那你就不会不忠信。人性与其期待人的善性,还不如有效地扼制人的恶性,因为期待善性往往是人们的善良的愿望,当他不善的时候你也没办法。所以说用法律有效地扼制人的恶性的膨胀,这才是根本的解决之道。但是并不等于我们不期待善性,也不等于我们不提倡那种好的道德风尚,但是首先得要扼制那种恶的发展,这是一个双管齐下的过程。首先是扼制,扼制是一个基本保障,就跟你首先得要吃饭,你这个吃饭问题不解决,你解决思想问题,那是不可能的。当然,它社会发展中很难的,但是说我们现在应该健全法制社会。

实际上建立诚信是一个很长远的过程。我跟大家说,我今年六十二岁,我小的时候,是在解放前生活过一段。那时候,我们家不是非常有钱,是一个小户人家。但是我买东西从来没拿过钱,离我家大概二三百米地方有商店,好比我母亲说去买条烟去,到那去拿一烟就走了,他就记上帐,他不怀疑我在三节之内不给钱――因为北京是三节付钱,五月节,八月节,年,我也不怀疑我拿一条烟,他给我记上两条。因为他是熟人社会,是多年的这种信任养成的。

李蕾:现在还可能吗?

王学泰:现在不可能,因为我们那种以熟人社会建立的道德规范已经中断了好几十年,我们现在新建的这种市场社会是陌生社会,你刚跟我认识,我怎么能这么相信你?并且中国人的很多道德,是出于熟人社会的这种道德,而当进入陌生社会的时候,感到手足无措,谁也不相信谁。所以说我就觉得,这的确需要很长时间的涵养,来稳定。所以在这很长的等待过程中,第一方面或者说首要的方面,我们要有形地扼制我们社会道德中恶的东西。

王毅:商业社会对传统的经济秩序经济伦理的冲击,这在全世界是一个普遍的现象。你比如马克思的《资本论》就讲,英国这个商品社会发达起来以后,伦敦到处是卖假药的,就说这卖假药的卖的假药,足足能够把英国所有人毒死。这是它当时对资本主义经济关系的一种很严厉的批判。

李蕾:他们那个时候就需要信仰关羽这么一个神, 诚信的神。

王毅:但是你看这个社会他是不是走的这样一条路?他不是走的这样一条路。他是慢慢建立一种制度、法制为主导的一种经济秩序,对应严重破坏社会发展前景的、破坏社会伦理的现象,它有一套积极抑制的方式,不管你立场怎么样,它都有一套法制,你看这是跟我们一个很鲜明的对比,对不对?他碰到跟我们很相近的这样一些问题,假货泛滥、不守信誉等等,他是不是供起一个商业神、一个信誉神、一个人格神,每一个老百姓来对他顶礼膜拜,来洗礼自己的心灵,来最后遵守一种社会规范?他不是这样做的!

王学泰:这个民主自由本身就是一种工商社会的产物,中国始终没有走出宗法社会这个阴影,没有进入这种契约社会,所以很难谈民主与自由问题。民主与自由是针对公民来说的,它不是针对着宗法人还有这种脱序人来说的――脱序人我就是脱离了宗法秩序的人――不是针对这些人说的,这些人也不会掌握这个东西。因为自由民主的原则,它要依障于平等原则, 平等原则是契约社会的产物。就是我们交换,我跟您买卖东西,我们双方是对等原则。你要是皇帝,那我就没有买卖的这种权利,我只有贡献的义务了。所以应该说,在中国没有走出这种宗法社会的轮回――一治一乱的轮回的时候,中国虽不能说自由民主的一些观念都不存在,但是很难形成这种工商社会、契约社会的民主与自由。

李蕾:你提到一个契约社会的制度,西方社会采取的就是刚才王先生提到的契约。那么这个契约精神的核心,它和关公崇拜中的核心――忠义对比起来, 两者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呢?

王学泰:契约社会它是靠法律来约束的,中国古代的工商业虽然相当发达,但中国的工商业没有脱离了那种宗法社会的特征,而且中国的工商业发展是被封建统治者、是被皇权专制紧紧控制的,中国的城市也不是象西方城市是市民活动的场所,而是封建的政治堡垒或军事堡垒。你看首都也好,大的县城也好,首先是政治非常发达的地方。而且中国长期没有形成独立的市民社会,还有工商业者在社会中所处的地位,没有自主性,因而不能有自觉性,虽然我们也有行会,但那行会不是商人和手工业者自由的联合组织,而是政府控制工商业的一种中介,而这点就跟西方很不同,它不能维护工商业者本身的利益,所以工商业者特别要借助神灵,来保护自己很可怜的利益。

王毅: 为什么商人这么崇拜关公,这么这个看重关帝老爷对自己的商业行为和商业利益的保护作用?我举一个很小的例子可以说明:十七世纪的一个通俗小说,讲商业行为的,就是一个渔夫偶尔在一个河里打了一条特别大的鱼,他呢就想把这个鱼拿到市场上去卖,但是呢,他又想别让官府看到,把这个鱼拿走,他就把这个鱼藏在那个小船上的苫草底下了,结果没藏住,还是被这个官府的衙役看到了,把这个鱼就抢走了。这个渔夫就特别不甘心,他还想鱼既然卖不了好价钱,起码我跟着你去到官府领几文官价, 就是政府采购嘛,也应该给点钱。结果跟到衙门里以后,这个县官二话没说,把这个渔夫放倒,打了四十大板。这就是当你跟皇帝来谈你的这个民主地位、法权归属的时候,你根本就没有这个平等的权利,你没有你这个法定的地位,你只是皇帝的一个臣民,甚至是一个蚁民,对吧?所以我们讲这个中国历代法律中,从这个《唐律》到《大明律》,开篇的是什么?是户律。什么叫户律呢?就是说规定了每一个人,不管你是从事什么职业,你是农民也好,是商人也好,你都是在这个大的皇权制度体系中的一个螺丝钉,你是被这个机器制造者固定在一个地方的一个子民,你的全部的义务是什么呢?就是把你的劳作所得,或者知识分子是你的智慧奉献给统治阶级。韩愈说过有一个特别有名的话:你作为一个子民,你如果不出租赋的话,你不服劳役的话,那么皇帝杀掉你是非常符合正义的,是一个天经地义的一个准则。所以这样你看我们的那个契约,就是特别有意思的一个东西,就是说您在这个宗法的等级制度里你没有契约,你不可能建立一个平等的契约关系,你只有作为子民对这个宗法组或者天子尽孝忠的这样一个义务,这就是我们的社会商业运行的基础。就像刚才我说那个例子,你打到鱼了,你在市场上进行交换,你跟一般的老百姓可以讨价还价,但是你跟衙门你永远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利,你敢咳嗽一声他就敢二话不论打死你。所以后人说我们为什么不能自发地衍生出一个现代的制度文明、现代的契约关系和现代的社会伦理?我们为什么老要相信神明,包括关羽崇拜啊?就是因为没有这个契约关系。

王学泰:我再说一句,就是西方讲个人财产独立性,风能进雨能进,皇帝不能进, 国王不能进。但我们的情况,从周朝就形成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没有先占权的这么一种意识,哪怕在天边你开了一块土地,对你来说你先占了,这好像是你的,但你只有使用权,还不是你的。为什么英国在最初要跟乾隆要做买卖,他就取得不了平等意识?尽管英吉利国远在天边,他根本不知道在哪儿,但既属于天下,就属于天子管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种意识是深入我们人心的, 所以有了这种意识,现代契约关系根本建立不起来。不仅仅皇帝在那儿,一等一等的还有小皇帝呢,对吧?这个东西是我们建立现代契约社会的一个障碍――根本性的障碍!

李蕾:非常感谢今天两位嘉宾,和来到我们现场的观众朋友们,我们今天在这儿重说关羽,是在我们现在这个时代,重新回看我们的传统文化,提炼其中最为精粹的两个字,就是“忠”和“义”, 这种忠义精神是我们文明中重要的一个拐棍,它支撑我们继续往前走。那么今天在现场呢,两位嘉宾和观众朋友们也有各自的观点,对于忠和义有着新的诠释,那也是在我们当下的社会条件下所发生的。感谢您的收看,再见!               


 

 
博客网版权所有

节目回放:《节约明天的中国》

分类:经典回望

 

 

 

 

“节约”是当下中国的一个热门话题,从“开源节流”到“循环利用”,中国人开始全面审视自己的资源观。那么,在消费时代该如何节约?构建节约型社会,我们需要克服哪些障碍?节约中国,思想先行!《开坛》特别奉献:

 

节约明天的中国

(录制日期:2005年9月)

 

李蕾:“节约”是当下中国的一个热门话题,从“开源节流”到“循环利用”,中国人开始全面审视自己的资源观。那么,在消费时代该如何节约?构建节约型社会,我们需要克服哪些障碍?我们今天的节目,就站在当下来聚焦我们中华民族的这个传统美德,首先认识一下来到我们演播室的两位嘉宾:

任建涛:中山大学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出版著作有:《中国现代思想脉络中的自由主义》、《道德理想主义与伦理中心主义》、《伦理政治研究──从早期儒学视角的理论透视》、《走向开放的道德》、《从自在到自觉──中国国民性探讨》等。

卢山冰:厦门大学工商管理博士后,西北大学经济学博士,硕士研究生导师,日本吉田秀雄纪念事业财团客座研究员,东京经济大学客座教授,中国广告协会学术委员会委员。出版著作有:《谈判理论与策略》、《广告学概论》、《广告实务》、《中国广告发展战略研究--一个关于广告业的经济分析框架》等。

消费时代的节约观

 

李蕾:说起节约,其实在我们儒家的思想里,奢侈总是恶行,节俭总是美德。从《左传》“俭,德之共也;侈,恶之大也”到“历览前贤国与家,成由勤俭败由奢”,各种戒奢格言成为立国持家的准则。但是在当今社会呢,就是很多人提出了一个不太一样的观点,比如我在这有一个资料,就是中国社会科学院的研究员孙博,通过长期的调查,他提出一个观点,说节俭这个观念已经由传统美德转化为一种生活压力。为什么这么讲呢?主要原因是人们在社会上的互联关系越来越广泛了,而且生活的节奏也越来越快了,那么很难再去注意生活中一些特别细小的问题。举一个例子吧,比如说过去为了节约水,一家人用一桶水,保证饮用了以后,它可以洗脸洗菜,洗菜的水可以洗拖布,洗完拖布再冲厕所。 但是现在我想即使有人也有这个节约水的概念,但是假设再去让他这么执行,他会认为这是浪费时间的表现。所以对比一下我们就会发现:在不同的时代背景下,节约也不是一成不变的,那我们现在还能节约吗?

卢山冰: 传统意义上的节约是指生活资料匮乏,所以不得不节约。而现在我们再谈节约,它是一个大的概念、大的文化、大的制度、大的人文关怀,是关乎整个社会的可持续性发展的东西。也就是说一百年前我们谈节约和现在谈节约,概念应该是不一样的。因为那个时候生活资料非常非常少,只能简单地生活,能吃饱饭是我们的追求,“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那是可以的。但现在生活资料匮乏这个问题已经解决了,商品很丰富了,社会化大生产飞速运转,我们现在需要考虑什么问题呢?要考虑是否可持续发展的东西,比如说资源的问题。我们所赖于的资源,象水这样的资源――人类最重要的一种资源,我们生命依赖度最高的资源,但是我们对它熟视无睹,这样下去行吗?所以我想这就要涉及到成本的问题,我们社会的发展需要成本计算。如果这个水的成本增大之后,增到一吨五十块钱、六十块钱,我看你还哗哗哗地让水在那白流不?你肯定是不会的。 所以这就回到一个成本问题了,包括刚才您讲到的那个时间的成本问题, 是的,因为现在工作节奏非常非常忙,很多人他不会去考虑接点水洗个菜洗个拖把冲个厕所,他认为这个时间链条太长,他不希望能够通过节水这样一个小的举动,来浪费他的时间。 这一点我们是可以理解的,但是这就是我们现在谈节约所面临的社会大背景、新形势。对吧?

李蕾:卢老师把“节约”这个词从我们的日常生活中拿了出来,放到一个大的背景里去看,就是时代已经不一样了, 那么任教授您是不是也认为,这个节约是贫困时期的一个特有名词呢?

任建涛:我相信如果只是把节约当作一个成本计算的结果的话,那节约的价值就完蛋了。因为我们每一个人也不愿意,成天把自己当一副算帐先生的样子,做一个什么事情,先把脑袋摸一摸:这个值多少钱?这个费多少时间?这个东西划不划算?我相信节约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节约作为一种基本精神来讲呢,尽管有时代的差异,但是有基本的核心上有一致性东西。这个一致性东西就是当我们觉得这个东西在感觉上,而不是在计算上,它是不是划算的,我们要不要去做。水为什么我们会去浪费呢?因为我们感觉它太多;水杯为什么我们不去浪费呢?因为每一个需要我们要把它买回来,所以这是一个行为过程,不是一个计算过程,它是我们本身人类行为的一个结构,这个结构就是当我们需要计算的时候呢,我们会有自己的节约;当我们不需要计算的时候呢,节约就是多余的。 所以节约还是不节约呢,在我们的生活里头,有时候是一个非常困难的、让我们无法判断的问题。在这个意义上,所以为什么时代差异,现在会有一个成本概念,有一个收益概念,使我们的节约更自觉呢?就是因为现在我们人太多了, 原来是水多,现在人太多,人能用的水又太少,所以我们不得不节约。是这样的一个生存处境,使我们有了节约观念。

李蕾:刚才卢老师说到这个成本投入,我给大家说一个例子。我的一个朋友,为了接孩子买了一辆车,大家都说你这个太奢侈了,就为接孩子嘛还要买一辆车。然后他就扳着指头给我算,他说你看我下了班以后,如果是坐公交车去接孩子,我需要倒三辆车,花掉四十五分钟,而如果自己开车接孩子最多二十五分钟,而且我路上可能会提着很多的东西,孩子的书包、运动的用具等等,这拿起来很麻烦。如果我们挤公交车,丢了东西或者是摔了孩子,这个成本就很高了。所以他这么给我一计算,我就觉得这好像也不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按他的角度来讲反而是节约。

任建涛:要说节约的话,我想有几条界线必须划分清楚:因为我们一般讲节约的观念,好象是克勤克俭,该消费的我也不消费, 然后该享受的我也不享受,不是这样的。 我相信第一个界限就是节约不是说对传统美德的回归,就是我们要回到贫困时期,我们要节约,这是不对的;

第二呢,节约不是相当于必要而言的,我们是个汽车社会,是个都市社会,是个规模庞大的现代社会,汽车是我们的交通工具,如此而已。因为我们在贫困时代的观念,就是买个汽车不得了,象我小的时候的理想就是买个玩具车而已,但现在可以开车。但这个时候开车呢,相当于我小的时候玩玩具车来说,它只做了交通工具,它是必要。所以第二个界限就是节约不是相对于必要而言,是相当于奢华而言,就是说一个人很奢侈,那他就必须节约;但我很必要,你不能说这个没必要的,对吧?就象这个汽车必须要买,送小孩子要做交通工具,要节约时间, 要节约伤害成本等等,都是需要的。     

第三、节约呢,应该首先是一种习惯,不能说是一种刻意,当在我的生活中,我要刻意节约的时候, 节约就变成一种负担。我老是要去计算这个商店里买的这个东西,这个塑料袋只值一毛钱,我收藏它在我的家里,我付出的有一毛钱的空间吗?一毛钱的精力吗?所以这样的东西一加起来一计算,我就觉得节约反而是浪费;但是作为一种行为习惯来讲我就无所谓, 你比如说我买了商店的东西,我觉得这样的塑料袋扔掉呢,虽然只有一毛钱甚至只有五分钱,但是当不是计算,而是成了习惯以后,我就没有觉得它是五分钟还是一毛钱,我只是觉得比如它晚上装垃圾可能更方便, 这个时候我可能不用另外再到商店去买垃圾袋。 这节约了吧?这划算了吧?这个也不需要我们有专门的策划,是吧?那这个时候呢,我们的节约作为行为习惯来讲呢,它就养成了。 所以节约是要养成一种生活习性,它不是说是一种计算的结果。 因为计算让我们人活着太累了,况且我们中国人最不发达的就是数学脑袋,我们懒于计算,我们老是要“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一计算那就不“悠然”了。(众笑)

李蕾:我们就发现现在说到节约的时候,它总是和这个消费联系的比较紧密,拿卢老师您来讲,过去呢,可能象您这个年纪的人,他们可能压根根本不会想到我要住这么大的房子,然后我还要有自己的车,那现在想不断地拥有一些可供我们享受的生活资料,您觉得那我们还能不能够节约呢?

卢山冰:我想现在我们讲这种节约是什么呢?是用了一种节约的概念,赋予传统的概念一种新的文化内涵。这是一个消费时代,那么您在消费的时候,您需要理解消费和节约的关系。这是第一个层面;第二个层面我认为节约呀,它不等于节欲,不等于禁欲。因为我们的消费是分很多层次的:高端消费,中端消费,低端消费。那如果我和任教授我们俩到《开坛》做这个节目的时候,我们俩都穿着大裤头,穿着拖鞋,穿着两块钱一件的T恤衫,我估计电视台是不会让我们进来的。

李蕾:观众也会觉得你有点不太尊重他们的意思。

卢山冰:这就有点太节约了,感觉是两个老抠进来了,远看象收破烂的,近看象要饭的,仔细一问两个某某学院的。(众笑)所以节约要给它一种新的内涵。

任建涛:我理解你是这样的说法,这个时代的变迁跟节约观的一个差异,并不见得排斥高档消费品―― 高档必要消费品,对吧?在这个里头我们时代越发展,高档必要消费品它是一种象征,它是一种品位,它对我们的象征和品位来讲,既是一种精神的愉悦,同时又使我们享受了一种快感。在这个里头禁欲和纵欲,曾经在马克斯·韦伯和松巴特两个著名的德国社会学家那里有过探讨,究竟是禁欲导致了人类财富的增长,还是纵欲导致了人类财富的增长,有一种不同的说法。纵欲也许我们认为它是浪费,但我们刚才卢教授已经分析了, 节约不等于节欲, 如果人什么欲望都没了,节约最好的办法就是你想通一点,用一把比较锋利的刀马上把自己解决,了 那就彻底节约了,对不对?(众笑)所以时代的变迁改变了我们的欲望,我们的欲望是呈一个递增状态,但这个递增状态需要我们脚踏实地的行动,每个人设身处地从自己的实际情况出发,来策划自己的消费,来计算自己的生活。就刚才卢老师提醒我的,你是高收入的你不用计算, 我们的学生、我们的下岗工人、我们的失地农民,他们作为弱势群体他们就必须计算,他不计算那是不对的, 我计算也是不对的,不是说我觉得自己了不起,而作为不同的社会消费群体, 不同的生存状态,不同的发展境况, 你对你生存发展空间究竟有多大多小,你要搞清楚。这样每个人他对待社会生活的一个层次划分、品位划分、格调划分,以及对社会产品消费的那种健康引导,它就出来了嘛。奢侈消费品我们不能生产得太过头,因为消费奢侈产品的是少数,所以我们面向市场来讲,市场时代给我们提供的消费观,总是针对大众消费的,是吧?市场都是大众品味。所以超级女声那么流行,那就是因为我们消费起来太简单了,我们一看玉米为什么他崇拜李宇春呢,很简单嘛,就是很正经的走调,摆着中性的POZE,这样我们人人都可以模仿。(众笑)一想到平民选秀,哦, 原来艺术消费如何简单。我们就趋之若鹜;如果我们人人都要做帕瓦罗蒂,我们都要到音乐厅里去消费交响乐,我们又听不懂,那是糟蹋交响乐。这是题外话啦。回到咱们的话题,所以适中的消费,它会使你这个欲望和消费对应起来,从而成为一种节约观。

节约需要制度设计

 

李蕾:前两年的时候,我们不是每到夏季的时候就闹水荒吗?西安呢,它也是一个水资源并不富足的城市。我曾经看到过这么一个事情,现在的洗车行业盛行,当然大家都有一个概念,说我们要节约,我不能拿那个可以饮用的、可以供日常生活用的这种生活水来当工业水,当二次处理的中水来用,就是我洗车最好我使用中水,这样能够节约,但是整个城市还没有中水系统呀,那我似乎只能浪费了?

卢山冰:其实这又涉及到一个政府的管理和政府的一个制度设计,在两个月以前,我是参加了一个自然垄断企业――自来水公司的一个研讨会,我就发现一种很有意思的现象,城市的供水和城市的排水,它分别隶属于两个政府部门,就是供水是一个政府部门,排水又是一个政府部门,供水的不考虑排水的,排水又不考虑供水的。所以这样呢它就不是一个完整的体系,就是你想把事情做好,但是因为隶属于不同的部门,所以很难搞。为什么在很多城市里面,街头建设、城市建设中, 拉锁工程会如此之多呢?今天把填埋了,明天又把它挖开了,明天挖开了,后天又填埋了,供水的要把管道弄粗,他挖开,挖开之后埋上了,那个排水的也要把管道加粗,又要挖开,另外还有什么供电的,他还要挖开, 还有一个煤气天然气,那个天然气管道要改造的话,他又要挖开……就这样让城市一次次地开膛破肚,它没有一个完整的系统规划。这是第一个我要谈的;

第二个我要谈到就是在欧美很多国家,它对这个雨水的利用程度非常高,比如说雨水它就不需要经过什么处理,我可以浇花呀,我可以浇草啊,你看看我们很多城市,是拿自来水在浇草,拿自来水在浇花,这一块我们并没有做很多工作。雨水是什么?是天然的,可以说是上帝赐予我们的一个成本很低的一种资源。 那么很多国家的消防局,他那个消防用水是什么?都是雨水或二次处理的中水!灭火嘛,灭火干吗非要用我们这种自来水去灭火呢?你还不如拿纯净水去灭火去灭呢!(众笑)

那么还有一点就是在城市建设中,很多国家包括欧美的很多国家,它城市的马路要比那个街道中央的绿化带高的,就是马路是比较高的,一下雨之后水自然而然就流到这个绿化带去了。你再看看我们国家,我们目前马路一般是比较低,但是那个树呢,非要弄个水泥池子,把那个树弄得很高,雨水都进不来,平时又没有人浇水,所以象我们这个公路一下雨,那个水马上就泡了公路,泡上几次马上就毁掉了,毁掉之后我们又重新建,这实际上又是一种资源的浪费。所以说制度建设、制度安排,它对节约我们这个社会资源,应该是相当重要的问题。

任建涛:对我们个人生活来说,我们个人生活其实很难进入一种计算状态;但是当我们整个民族整个国家要对自己的消费态度进行审视时,这个时候我们对我们资源的总量要有了解,这个时候我们必须计算。随时的计算是一种负担,但是总体的计算是一种概念,是宏观的思维。如果我们没有这种宏观的思维、宏观的布局呢,那我们确确实实可能会因为我们的过度消耗而把我们的国家弄得坍塌。所以在这里,我们应该引起注意, 首先对整个制度安排来讲,政府的计算精神弱化了,与其依靠一个公民每天节约十公斤、五公斤水,不如政府有一个好的规划,使得整个国家的用水--尤其是工业用水,这是浪费最大的――真正做到节约。 那我们如果把节约当作一种个人生活精神,而不当作一种政府的公共行动精神、公共政策精神,那我们个人微小的节约对于社会巨大的浪费来说,简直是不值一提。 那么另外一方面呢,如果这样一种节约在宏观上没有树立起来,整个国家在浪费, 从制度安排到公共行动都在浪费 ,那我们个人是不可能有节约的意识的。因为在一个浪费的氛围里头我们怎么可能节约呢?只有在一个节约的氛围里头,我们才可能有节约,对不对?因为整个中国基本上都处于一种浪费状态,干嘛我要节约呢? 我心里想着就不服气,所以从这一点你想一个最简单的道理那就第三个心理反应就跟着出来了,所以实际上在现代社会里头,有一最重要的变化,对推进节约它有负面影响的,是什么?宏观观念就是从众心理、消费攀比,这样一种东西对于大家来说,还以一种消费平等主义的面目出现,在金钱面前的平等取代了在传统社会里头在权力面前的平等,那你有钱我也有钱,你消费我也消费,否则就是不平等,那么在这样的一种情况下呢,我们如果没有一个总体计算,没有一个宏观衡量的概念, 这些东西都会出现。

李蕾:您刚才说的这一段话,其实给我们提出了一对关系,就是公民个人行为和这个国家的制度安排要配套。就拿这个电来说吧,我每次一回家,我有一个非常坏的习惯,我要把所有的灯都打开。后来有一次呢,我妈妈就批评我,说你又不在那个房子,你干嘛把那个灯打开呀,我说哎呀电费我交得起,当时心里会有这样的一个感觉。但是昨天我听我们的编导给我讲了一个例子,他一个亲戚住在农村,然后到西安来看他,西安的长安路现在修得很漂亮,尤其绕城高速这一块,晚上灯饰华丽,彻夜辉煌,一眼望不到头,在凌晨两三点钟的时候,空旷的一条大街,基本上没有什么车,也没有什么人,但路灯依然亮如白昼。我们编导的这个亲戚就非常地感慨,说我们农村一到夏天,用电紧张的时候就给我们限电,我们连电视机都没得看,说是要保证城市的用电供应,你看你们城市人拿这些电都在干什么?

任建涛:那我相信一个乡村社会的人,他是不理解都市社会的必要的,你不能以乡村社会的人的感觉来衡量城市的光亮工程,就以为光亮工程完全没必要。

这是两个问题,光亮工程有没有必要,要从城市的角度来评价,而不能从农村看城市来评价。那如果这样的话,我们都回到农业时代,点煤油灯最节约了,还有浪漫情调啊。但是我们现在是一个都市化时代, 不是一个乡村化时代,你比如说你回到家里,想把所有的灯打开,这是正常的,女孩的安全心理比较特殊,老觉得黑的角落是不是潜藏了一个坏人,这时候我把所有灯一拉开,灯火通明,一览无余地收入眼底,那我有安全感,相对于我付出了五块电费,和我相对获得了安全感来讲,前者是低成本,后者是高成本,所以它显得必要了。那么同样的,城市的亮点工程也是这样啊,咱们的农民兄弟一进城市来看,哎哟,城市人真浪费,这么亮的光打它干啥?但是对城市来讲,也许这个灯昏暗一点,黑暗就可能导致罪恶,犯罪就希望黑暗一点,发现不了,对吧?大家可能不知道,在美国就规定,在公共场所禁止熄灯,熄灯是违法的。所以最好的城市,可能或者必要的情况下,是应该亮一点的。这是一个层面。

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评价的时候,我们的城市光亮工程确实有时候很过分,比如我们有一盏四十五瓦的节能灯就非常亮了,结果我们要搞莲花灯, 一个灯柱上就有一百个灯,一百个灯每个按45瓦算,就要4500瓦,对吧?那这个时候就是浪费了。所以我们不能够单纯为了美观,来做城市的光亮工程, 还有个实用和节约的角度,要全面地来规划我们的城市, 让我们城市既是很可爱的,又是很安全的,然后又看起来很惬意的,我们既为之感到骄傲, 同时这个城市又可持续发展, 那我们大家不都很高兴吗?(掌声)

李蕾:您说得是挺高兴的,但我觉得这个是不是做起来挺困难的?

任建涛:一点都不困难!因为作为一个政府来讲,我们怎么样进行必要的、合理的、科学的规划,本来就是非常重要的。确确实实,我们中华民族历史悠久、文化辉煌这一点,我们是值得我们骄傲的,我们一看美国人,眼光就容易象地下扫去,为什么?你才二百年,我五千年! 但是另外一方面,你因为贫困了太久,一个国家弱小了太久,造成的一个结果就是,我们一个城市稍微财政收入一高,稍微有点闲置的金钱,我们的政府就有点乐不可支、不知所措,这个钱怎么把它花掉? 让它照电灯泡烧掉算了。明年这个钱怎么花呢?今年有,明年有,后年还有,所以乱七八糟地花。 所以总体上来讲呢,在这里政府的科学合理的城市规划是非常关键的,如果一个政府真正地有这样的一个规划能力,我相信普通居民他既会感到政府在节约,又为居民做了好事, 两全其美。两全其美的事情,以往在贫困社会里头是一种幻想,但是在一个相对富裕的社会里头是一种必需。

李蕾:讨论到这呢倒是给我们一个提醒,就是怎么样看待消费,消费和节约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关系?任教授个人的观点是认为它们二者并不存在天然的鸿沟,并不是完全矛盾的,那么合理的这个制度的设计,它才能最终地保证二者的融合。那卢先生您走了那么多的地方,然后也了解这么多发达国家的一些制度安排,在这方面我们有没有可以借鉴的一些例子?

卢山冰:其实刚才任教授讲得非常好,制度设计可能是对成本的改造最有效的一种办法。中国的经济学家在改革开放之后呢,大半是写论文的人,是言必谈诺斯的, 为什么?诺斯是制度经济学家。中国经济体制改革说通了它是种制度改造,我们是向制度要生产力, 向制度要核心竞争力,  向制度要一切,这是对的。并不是说中国向制度要一切,西方它也是这样,例如说在日本, 在日本他的制度控制、制度限制是非常非常严格的。住到一个酒店里或者住到一个公寓去之后,马上你就会在房间里面发现,他规定星期一你要扔什么垃圾,星期二要扔什么垃圾,星期三要扔什么垃圾,星期四一直到星期天……这就是我们最近接触的一个概念――垃圾分类。垃圾分类不是让老百姓自己去垃圾分类,在西安也好,在广州也好,在北京也好,在厦门也好,我们都在做垃圾分类,这个是可回收的,那边是不可回收的,我们看看那只是在做一种形式,实际从那个制度体系上,应该说还没有建构起来。应该说日本这个国家他做得比较好,星期一到星期天每天你就知道,今天该把那个纸制品的垃圾扔出去,明天该把那个电池咬咬扔出去,后天要把那个什么锌板锌片这些东西扔出去,大后天可能要把木制废旧东西扔出去,它来收的人今天收什么,明天收什么,很明了。所以我想呢,节约确实不光是老百姓的事情,它更重要的,应该是政府要做一种制度设计。

反思我们的资源观教育

 

李蕾:咱们可以在这儿跟现场的观众朋友们聊一聊,大家有谁能够回答这么两个问题: 第一、我们中国的资源总量在世界上居第几位? 第二、我们人均占有的资源量在世界上的排名是什么样的?这是我们确实接触过的问题,那么现在我们在座的大部分是大学生、研究生,还有一些社会上已经工作的朋友,你们对于这个问题能不能很准确地告诉我大案?

(全场静默……)

李蕾:我们给了大家一分多钟的时间,也看见大家在下面窃窃私语,交换意见,但是很遗憾,至少在今天的节目现场,我们没有得到这个答案。这就让我想起一个调查,就是日本曾经有研究学者专门就这个问题,调查了中国的学生和日本的学生,然后就发现日本的学生包括小学生,都非常清楚他们自己的资源情况是什么样的,但是对于我们这个中国的成年人来说,这个数字依然是一个非常模糊的概念。

卢山冰:日本是一个资源很匮乏的国家,那么它的核心定位就是要技术立国,所以从小给他们孩子所灌输的就是这样一种理念,甚至于在很多小学课本的菲页上,它都有这样一段话:日本国土狭小、资源匮乏、人口众多,只有靠努力、靠技术,否则日本是要亡国的。那么反过来再对照我们, “中国地大物博”,什么“资源丰富、国土辽阔”,这就能看出,在文化层面上,我们的资源观有多么大的不同。

李蕾:是的,我记得小时候,我们打开小学课本,里头都有说“中国地大物博、资源丰富”,那么,对比这两个就是不同的这个教育,任老师给您的启示是什么呢?

任建涛:我认为这跟我们中国的制度设计精神和人文精神都有关。我们先把人文精神放开不谈,就制度的角度来看呢,因为中国的制度,自古至今都是大一统的制度, 从高而制下,报喜不报忧。大家都欢欢喜喜,一张脸笑得稀烂,就是我们的前途太美好了, 我们的未来太光明了,所以我们流行歌曲唱得都很好: “明天会更好”, 所以在这样一个情景下,加上一个大一统的制度,对我们这个广袤的国土来讲,资源的调查、资源与人口的比例、人口消费的状况、人均拥有的资源量,对这些我们中国人没有一个计算精神。所以我们教材就写“地域广袤、资源丰富、文化辉煌、历史悠久”, 越讲我们中国人越气粗,所以我们就把它体现在整个教育制度的推广上。然后我们的愤青到网上发泄愤怒的时候,我们也觉得日本这小日本嘛,我们叫大中华帝国,所以一大一小这一对比那就很麻烦了。日本有个著名学家这个石田资久,是一个研究中国问题非常有名的日本专家, 他在我们国内的一本著名杂志就是《读书》曾经发过一篇文章,叫《“大日本帝国”与“小日本”》。“大日本帝国”是日本自己称呼的,所以日本人原来也是很傲慢的,那中国人看日本呢是小日本。他很郁闷,因为日本在古典社会,两千年呢都是中国的学生,明治维新三十年不到,把自己两千年的老师打得一塌糊涂, 但即使打得一塌糊涂,即使二战又打了个一塌糊涂,我们还是顽强地叫你小日本,那因为我们整个资源观念呢,都是一种因地域而形成的一种观念,其实我们的国土有效面积只有40%,美国虽然比我们还小, 美国有效国土面积60%,比我们大得多,但是这些我们都不计算,我们完全是历史形态的一种制度设计,一看你我就觉得瞧不起, 我这脑袋不往上一扬,腰板不一气粗,声音不提高一点,我就显示不出中华民族的气度, 有气度就是大方,要大方就得浪费, 不浪费怎么体现出来我们的豪迈呢?不是有报道,一个美国市长说要访问中国某城市,但是没钱,还得议会批准,我们这边的市长很气粗,哎哟,你美国一个市长都没钱花,还议会批准,算了,你访问,我给你费用全包。这就很糟糕了。

李蕾: 任教授刚才说到了一个大家普遍都有的心理,就是面子。具体到我们自己的生活实际中,我假设要请人吃饭,我不七碟八碗的摆它一大桌,不吃得最后剩得杯盘狼藉,这又怎么能够显示我的气度呢?

卢山冰:还是回到刚才的话题,我想现在谈节约它是一个文化的概念,大的人文心态的一种东西,刚刚任教授也讲到了,我们中国人叫大中华,其实日本也把它叫大日本呢,英国也叫Great  Britain,那不光是个大了,大得不得了,是吧?前加连个THE都没有加, 美国还个THE――  The  United  State  of  America。所以说这个民族的荣耀意识,说通了每一个民族都有,包括瑙鲁、汤加、马尔代夫,这些小国家,它都有它的民族荣耀意识。但是问题是除了有一种荣耀意识之外,还要有一种忧患的意识。我想我们文化教育里面,忧患的意识这一块呢,被我们训练的不是太多。其实我们中国的这个资源并不是非常非常丰富的,我这里也有这样一些数据:中国的人均水资源是世界国际人均水资源的四分之一,我们水并不多;我们中国探明的石油的储藏量,  人均是多少呢?是世界的12% 我们中国的天然气是世界人均的4%……我们资源并不怎么丰富,所以对于我们这样的国家来说,现在讲节约应该是个非常非常紧迫的一个话题。

李蕾:我们文化里头有一个情结,就是特别的豪爽,因豪爽而潇洒,“五花马,千金裘,呼而将出换美酒。”我们还相信“千金散尽还复来”,就是这样的东西一直持续下来,我们认为这骨子里这侠骨豪情多好啊……

任建涛:这个里头就传统文化来讲,它有相互矛盾的两个界面:一方面呢我们在讲“成由勤俭败由奢”,一方面叫“千金散尽还重来”, 这个里头呢,传统文化里头如果有基因缺陷呢,在这里就体现出现了。无论是“千金散尽”还是“成由勤俭”,但我们都没有计算的理性,我们都不计算,“千金散尽”,“千金”到底是有多少,它只是指多而已,这个就是模糊思维, 对吧?在这个里头呢,我相信儒家文化为主流的中国传统文化要转轨为一种现代有利于节约型社会建构的这样一种文化,第一我们要从重价值理性转变到重技术理性, 要从原来重价值理性转变到重工具理性, 我们没有精确性思维,你到底什么是浪费?什么是不浪费?比如水龙头,你喷出这个水――比如说有间歇性――到底是喷出多少水,你一次性够洗手? 这都需要具体计算。 但是呢我们传统文化基因里头呢,确实没有这个计算的理念,我们大致就是靠感觉。这个时候我突然豪情来了,我挥霍,我潇洒;我感觉千金散尽了,我突然就很忧伤,觉得前途黯淡,没有未来。那我又知道“成由勤俭败由奢”我就开始节约了。所以一个人的行为,他可以是跳跃性的。 第二个呢,就是政府我们要是一个责任政府,因为政府是宏观布局,长远布局, 它对整个公民的行为来讲有一种引导能力,这种引导呢需要政府搞清楚自己的责任在哪里,如果我们仅仅是一个GDP思维,仅仅是一个“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恶榨地使用资源,我这个地方官没有责任意识,我先浪费性地使用资源, 然后把GDP搞上去,我已经升了省长, 要处理你这个地区的时候, 我来处理你这个新的地委书记和市长,那这个就很麻烦了。所以有一个长远观念、全局观念的政府,那是很重要的。所以为什么温家宝总理现在要提建立节约型社会,我相信政府跟民间、 局部跟长远、社会上层社会下层,现在在观念上开始达成一致,所以我们今天可以坐在这里来谈节约社会的问题。

节约需要人文氛围

 

李蕾:我发现节约真的是这样一件事,节约也是需要成本、需要投入的,但在现实中,人们总不免担心早期的投入并不能看到节约的收益;另一方面,更多的时候每个人的节约行为与努力并不能直接回报给个人,而是回报给整个社会。在这些时候,我们要树立节约意识,应该有怎样的理念支撑?

任建涛:这个问题分两面来看,一个方面呢,是找到障碍我们节约的这些观念,一方面是找到克制人们不太节约的这些观念的方法。从前者来讲,要节约呢确实有几重障碍:第一呢就是个人收益,这个计算是不清晰的;第二呢就是局部和整体这个比例,也是不明晰的;那么第三呢就是激励节约的社会奖励措施,还是不明显的。所以这里呢第一就是确实有公民个人良好的生活习惯问题。 你不能说政府提倡,我就自觉了,不可能。“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呢?你说政府颁布一个东西,我就节约了,那不可能!有些人就跟你政府对着干呢……

李蕾: 你罚款我就认了。

任建涛:对,你罚款我就认了,或者吐口痰在街上你罚五块,我给你十块,不用找了,对吧?所以呢公民良好的个人生活习性是节约的社会心理基础和普遍的行为条件。当然我们的理想观念,中国人不愿意从基础的问题做起,我们利益都很高,所以我们每做一个合格公民的时候,我们就在想:我们怎么做雷锋? 雷锋太高尚了! 你象我这个人我就学不象,所以我就不学,我只把我自己定位为一个合格的公民,比如说我不乱扔垃圾,我不肆意浪费,我对国家有尽公民责任,我对社会有尽公民义务,那这个时候呢,我就觉得我该节约,是我的责任,不是一个境界,不是什么崇高,对吧?在我的文化基因上,基本上留下一种东西,就是我如果节约,哦,我就是为国家为民族为人类为未来做了伟大的贡献――完了!这个崇高挡不住的!太崇高了我们就不愿意做了。 为什么?崇高就是劳累, 崇高就是疲惫,崇高就是负担!我们起码要把这个崇高还原为我们公民的责任,把它降下来不是把它提上去。所以呢,我说这个节约的问题呢,还不能够把它提得太高,提得太高了之后,我就不想节约了。这个里头呢,中国文化在现代转轨的时候呢,它会有一些古典的判断,跟现代的基本判断有正面的冲突,那我现在要在这个正面冲突里头来把两者摆平,是个平衡摆,从而相对地,我们能够达到一种天平的状态,那我们节约是一个困难的问题吗?不是!

卢山冰:我这一点是非常同意任教授的观点的。制度设计制度安排是一个要做的事情,但除了这个事情之外,必须要做的事情就是全民参与。节约它是种觉悟,我认为节约就象做好事一样,做了好事有多少回报, 搀扶一个老太太从这过马路,有多少回报?没有回报?但你心灵上会有一种升华。在这一点上,我接触的这个事情略微可能要多一些,昨天晚上日本国际协利银行,和日本东京经济大学的几个学者和我在一起,他们就谈到这个问题。在日本,开轿车上班的人一般来说,都是那些大企业的老总, 中小企业的老板他就坐电车,就是我们的这个公共交通系统,就是我们的地铁。那么协利银行里高级主管,还有日本东京经济大学的教授,他们开车上班不?我问他们,他说我骑自行车上班。

李蕾:那他的教授不如我们的教授,卢老师都开车了。

卢山冰:不,我现在已经开始走路了。所以我认为这真的是种觉悟,因为在十五年前,我看到日立公司的一个材料,就是日立公司怎样训练他们员工的社会伦理和社会责任意识呢?就是为环保做事情!怎么为环保做事情? 能不坐车能不开车就不开车,能骑自行车就骑自行车,能走路就走路。而且内部明确规定:三公里以内,你住的地方到你上班的地方在三公里以内的人,必须走路。 那由于大家的觉悟啊比较好一些,最后闹得是五公里、六公里以内大家都走路。我想这全民参与,它实际上是一种觉悟, 要唤醒我们这样一种意识。

李蕾:卢老师提出了自己很鲜明的观点,就是节约是一种觉悟。在前一段时间我们录节目的时候,接触到一个生长在台北的嘉宾,就是蓝怀恩。她说早些年的时候,台湾它也曾经有过这么一个过程,就是极度的消费,纵容自己的欲望,纵容享受,大家也是大吃大喝,也是去买这个大排量的车,然后也去强调住豪宅。但是经历了那么十几年到现在,普遍的人的意识就慢慢地开始回归到简约清淡的追求,也开始注意到节约的重要性。所以她讲这是我们在经济发展阶段一个必经的过程,慢慢地肯定会所有的人都注意到节约,逐渐规范自己的行为的。 两位是不是同意这个观点?

任建涛:如果说这样一个过程,是一个自然的趋近过程,可能有点问题。但是作为一种社会变迁的复杂现象,它可以理解, 而且基本上发达国家、发达地区,走过的一个过程都是这样。因为在刚刚告别贫困的时候呢,我们面对我们所占有的财富,确确实实有一点喜出望外和惊慌失措的感觉。 那这个时候呢,我不能说我是天才,我就能很理性地开始花费, 我就能很理性地开始筹划,这个很难。所以说刚一拿到这笔钱我很喜悦,我就想去吃鱼翅,吃黄金宴,觉得很过瘾,很爽。所以这个时候呢,确实它有一种非理性消费的状态,但是市场经济实行久了之后,人们财富积累相对较多的时候,把财富的增长和个人占有财产份额的增长当作习以为常的事情,那这个时候呢,他可能就会恢复理智,我怎么花这个钱能跟我的未来发展、跟我的支出, 跟我未来的规划,跟我的生活要求、安全要求、福利要求、 发展要求、荣誉要求要相一致?这个时候各种摆平的关系才会进入他的视野。那么这个时候,他就恢复了一种理性的消费观。这个对于那个铺张浪费和原来贫困时期的极度节约是鲜明对比的第三种状态,就是理性的节约。我相信无论是台湾无论香港,还是日本还是美国,它们都经过一个奢糜的阶段。我们原来骂西方的时候,说“西方资产阶级腐朽糜烂的生活”,而我曾到美国访问一年, 我觉得美国的日子简直难以忍受, 根本不是很奢糜的生活,它已经进入一种引导欲望――不是没有欲望,人没欲望就完蛋了――引导消费、理性消费的状态。在美国他购买汽车,作为一种汽车社会来讲,他不追求名牌, 它只是交通工具而已,但是质量要可靠,这是非常关键。而对于我们来讲,我们现在这个汽车它就是一种身份地位的象征,那这个时候,我不讲名牌是不可能的。

李蕾:您好象在提醒我们文化上面出了一定的问题,有误区?

任建涛:不是文化误区,而是一个转轨时期我们不要表示惊诧的现象。就是我们不要说我们现在很浪费,我们很惊慌,我们就没有未来了,我们就要毁灭了,不是这样。而是作为一个长远观念,我们今天从官方到民间, 我们坐到这里来谈这样一个题目,就意味着我们意识到,我们开始进入理性消费的阶段。否则我们谈论这个话题干什么呢?可能我们今天就要谈黄金宴为什么是必要的,因为吃金属本来是有害的,但是为了表现我们富裕,我不吃金属就表现不了我的富裕。 怎么办呢? 我们就把金铂碾碎洒在菜上一吃下去,感觉到我这是富得已经吃黄金了,你还能跟我比吗?(众笑) 然后就住院,再把它洗胃,再把它掏出来,对不对?所以这些东西就是一种转轨时期的特有现象,它是必经的阶段, 我们不要表示我们过分的紧张、我们极度的惊诧、我们无所适从。

但是我们今天谈论这个问题,它是一个转向的标志。温家宝总理提倡建设节约社会,是一个国家布局的转向的标志。那胡锦涛总书记谈科学发展观,也是个转向的标志。这个意味着官方的理念都意识到我们这之前是浪费、是铺张的、是糟糕的, 制度也是出了问题的,我们这个社会经不起浪费了,现在我们要转轨了。

李蕾:卢老师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卢山冰:实际上经济学里面有很常识的一个理论,就是消费拉动市场。但是过度消费,它实际上对市场资源是起到一种破坏的作用。适度消费它是能够适度的拉动市场,但对于我们这样的转型期的国家,对于我们这样的后发展型的国家,或者对于我们这样的应该是这个正在新兴的工业国家,我们现在最需要的,从中央到地方包括我们老百姓, 我们最关心的就是GDP。比如说我们会问到我们陕西发展怎样,GDP是多少,我们最关心这个问题。而GDP它是一种数据,并且这种数据它并不一定就代表了人的生活质量。为什么?一个人对生活的那种感受性是没法量化的,就象我们在网上交往就不如人面对面交往,为什么?这是一种感受性。这是一个方面的我的一个感受;第二个方面的感受就是就是我们文化里面是有一些应该说不是非常和这个可持续观念相吻合的一些成分,这是一个历史的东西。那么还有一个就是浮躁,人们的价值需要通过很多其它的东西表现出来,其实有一本书大家应该看一看,是美国的一本书――《Classics》。就说在这种高收入国家或者说就是经济非常发达的国家,它也不是非常讲究高收入高消费,也不是非常讲究名牌的。很有钱的人他也不一定就开了一个加长林肯,他开一个皮卡,为什么?他认为个人的价值不一定非要通过这种奢侈的产品来表现出来,但是现在在我们国家还不一样,因为我们正在转轨,我们现在经济发展到这个阶段,我们很惊奇很惊叹,看一看二十年我们所走的路,我们感到很不得了。  这个时候呢,整个民族的心理, 文化的心理,它是浮躁的, 他要通过这样一种方式来表现:我要住大房子,一定要大,要买就买好车。

另外刚才我那个话题没有谈完,就是并不是说大家不买车,不买车我们生产车怎么办?美国的经济增长点或者经济收入里面,51%是和汽车行业结合在一起的。我们不是说中国现在不要发展这种东西,而要发展的时候,你政治资源你怎么做一种导向,怎么样来做出平衡?不管是美国纽约这类大的城市也好,还是日本东京这样的城市,还是新加坡这样的城市,他都走过这样一条这样的路,什么路呢?发展汽车工业,大量发展汽车工业, 当汽车工业发展很多了,百分之五六十人都有车了,这个时候大家发现,社会工作中的效率已经很低了。为什么?塞车堵车!而这个时候返过来又发展国家的公共交通设施。所以日本的大学教授、日本的企业家他们坐地铁,因为公共交通非常发达, 政府在这块投入非常非常大,坐地铁花上三百日元, 我就从这头到那头就过去了,或者最多花了五百日元,我就过去了。但我如果开车的话,时间很长,又担心堵车。所以这样才能引导人们怎么把车放在家里边,星期六星期天度假的时候,到郊区去的时候他开车,平时上班我就坐公共汽车。刚才主持人就问到卢老师你现在已经开车了,我说我现在已经开始走路了,从我住的地方到校区,我就走路,我一天大概走二十公里,我认为挺好。那现在我们对技术的依赖度很大,对汽车的依赖度很大,对电器的依赖度很大,对一切依赖度很大,已经失去我们自己了。 那现在走一走,肚子也下去了,我认为是一个很好的一个事情,总比我们自己每天忙碌忙碌,然后开着车到一个健身房,健完身之后再开着车再回来,总比那个要好嘛。

李蕾:感谢我们的两位嘉宾,感谢今天所有的观众朋友们。 今天我们在这儿重新谈节约,首先是做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就是重新澄清了什么是节约,这是一个概念问题。我们发现呢,时代不能再倒回去了,我们不能回到那个物质非常短缺的年代,去给自己过那种打补丁的生活,去过小家子气的生活; 但是现在的节约呢,对应到我们的社会应该是一个理性的自觉,是一个可持续的战略。 它应该落实在三个环节上面,就是我们今天嘉宾提供给我们的,首先是公民的个人道德,要从自己做起,接下来需要国家的制度保证,最后营造一个大的人文环境,这就是我们通往节约社会的道路。感谢大家的收看,再见!


   
博客网版权所有

节目回放:《跨越百年的伤痕·上集》

分类:经典回望

 
 

一段海战风云,爆发于一百一十年前,却穿透历史,横亘绵绵三个世纪。

一道民族伤痕,起始于“天朝上国”大梦的灰飞烟灭间,深埋在民族阵痛、觉醒与抗争的踉跄步履中,并在民族复兴的征程中绵延久远……

历史,不能忘记,也无法忘记!

历史,需要品读,需要不断地站在现实的点上进行品读。

2004年是中日甲午海战爆发110周年。110年前的那场海战以当时盛极一时的北洋海军的全军覆没而告终,以丧权辱国的《中日马关条约》的签订而收场。

甲午海战是中国近代化失败的转折点。110年前,中日甲午海战的大背景是两个国家同时开始的近代化改革,但是走的路子却全然不同,其结果在这场海战中也分晓立现。

历史的云烟飘散,留给今天的是无尽的反思。110年祭,我们触摸伤痕要寻找怎样的启示?

 

纪念中日甲午海战110周年,《开坛》倾力奉献:

 

跨越百年的伤痕(上集)

 

(录制日期:2004年10月)

李蕾:观众朋友大家好,欢迎收看《开坛》纪念甲午海战110周年特别节目――《跨越百年伤痕》。今天我们节目现场呢,是在山东威海的一个军港,我们背后呢就是著名的刘公岛,1894年的时候,甲午战争在这里爆发,战争以当年盛极一时的北洋舰队的全军覆灭而告终,以丧权辱国的《中日马关条约》的签订而收场……110年后的今天,我们来到昔日的战场故地,在黄海的万顷碧波上,追寻那段惊心的历史风云,触摸那道深深的民族伤痕,我们回顾历史,是为了以史为鉴;以史为鉴,自然不仅仅是要记住历史。相信在今天的节目中,我们会有新的感悟、新的启迪。首先来认识一下今天开坛的嘉宾:

苏小东,海军航空工程学院人文社科系教授,海军史专家。主要从事海军史及中国近代史研究,著有《中国近代海军史》、《世界海军史》、《甲午中日海战》等。

孔庆东,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著名人文学者。主要从事现当代小说戏剧研究和通俗文学研究,兼及思想文化批评。以其思想新锐、文风幽默被江湖人称作“北大醉侠”。著有《孔庆东文集》。

张帆,作家,长期从事中国海军史和海洋文化学研究。主要著作有《天朝之门》、《龙旗》、《逆海》等历史文学作品,和《海洋文明》、《涛声神曲――海洋神话研究》、《桅影风骚――海洋文学艺术研究》等海洋文化专著。

李蕾:说起甲午海战,在老百姓的中间也流传着很多的说法。其中有一些普遍意义的就是讲,我们当年之所以会败的这么惨,因为日本的这个舰队它的实力比较强,而当年的我们的舰队实力是比较差的,那么仅从装备上来说,当年的这个北洋海军算不算是一个装备非常好的、很近代化的这么一支军队呢?

苏小东:北洋海军和日本海军对比的时候,你一定要注意它是有一个发展过程的。北洋海军的近代化程度应该说也是相当高的,比如说1888年北洋海军成军的时候,其装备在亚洲是一流的。如果说一定要排位的话呢,那是在1889年美国的海军部长在这个国会演讲的时候曾经说过:“中国海军实力现在已经排在世界第9位,在美国、日本前面。”但是后来由于我们停步不前了,人家日本呢,却在极力地扩张海军,所以很快就超过我们了,而在那个时代呢,海军装备的发展是日新月异,你停下一、两年可能呢就会出现一个时代差。

所以呢,我们一定要承认在“甲午海战”当中,中国海军的实力和日本相比,在装备上是有差距的,总体上日本占有优势。但是呢,中国这方面我还是强调一点,并不是一无所长,不是说这仗不能打,从装备来讲还能打。这就涉及到接下来一个问题了, 就是我们根据我们的装备,我们的仗该怎么打?这个问题是我们当时没有清醒的认识,战术运用各个方面都出现了问题。

 

孔庆东:我们后来有一句话叫做“不打无准备之仗”,甲午这一仗呢,从这个大清海军来说,可以说是无把握、无准备之仗。而这个日本的这个海军,早就下决心要和北洋舰队决一死战,他做了方方面面的这个充分准备,把中国的每一条小胡同都摸透了,他的部队打到中国任何一个城市,怎么拐弯?怎么前进?地图画得清清楚楚,比我们部队的地图画得都清楚。据我所看到的这个材料,日本海军在训练的时候,他的目标就是要打沉“定远”,他把“定远”作为自己的假想敌。包括日本陆军在练习拼刺刀的时候,靶子上面画的是李鸿章的像。全国上下都以打败北洋水师作为他们一个宏远的目标。而相反,这个大清呢?根本就没有这样主动求战的理念,也没有这个决战必胜的信念。

李蕾:我这里还有一个资料,就是比较一下甲午海战中双方中弹的情况,我们一起再来看一下这些数据对比:

舰队

中弹情况:

总计

北洋舰队

定远 (159)    镇远(220)     来远(225)  靖远(110)        平远(24)      济远(15)      广丙(1)     致远(沉没)       扬威(沉没)   超勇(沉没)    广甲(沉没)  经远(沉没) 

754以上

日本舰队

松岛(13)     严岛(8)       桥立(11)     扶桑 (8)         千代田(3)     西京丸(12)   吉野(8)     浪速(9)          秋津洲(4)     高千穗(5)     赤城(30)     比睿(23)        

 

134

 

 

 

 

 

 

 

 

 

 

 

苏小东:你这个表呢,体现的还是黄海海战的情况。还需要说明一点,你这个炮弹中弹数的统计是咋来的呢?是日方的记载!我们这方呢,这个仗打的如何呢?就是最后我们自己中弹多少?恐怕我们自己都说不清楚,所以这仗就打的很糊涂。所以说当时也不知道是败在什么地方了。

    我这里再给大家说一个细节:在海战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我们的两艘鱼雷艇正护送运兵船到大东沟口里边,然后呢,知道这边海战打起来了,便及时赶到了这个海战场。鱼雷艇从当时来说呢,它还是一个比较新式的这个装备。应该说和这个日本相比,日本没有鱼雷艇。那么我们本应该在这方面有它的表现,可是呢这两艘鱼雷艇,最后只有一艘鱼雷艇直接发射出鱼雷了,就是福龙号,这是一个比较大的鱼雷艇,当时在距离这个日本军舰400米的时候,发射了一枚鱼雷,结果呢打偏了,后来呢这个到40米的时候,这应该是很近的距离了,这一枚鱼雷发射出去以后呢,还是没有打中,居然从敌人下面穿过去了。当时这个日本敌舰上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日本军官,他是日本海军军令部长,当时在“西京丸”上看着鱼雷就要过来了,他当时就知道完了,说这个船肯定沉了。结果没听响,鱼雷从下边过去了,整个那艘船安然无恙。所以这个就看出具体作战的时候,我们官兵素质高低就体现出来了。

孔庆东:武器固然是重要的,但更重要的是操纵武器的人,什么样的人拿着武器,一个人他没有素质,他不会操纵这个武器,或者熟练程度不够,所以你这个装备的优势,就不可能得以发挥,火力不足得到发扬。

张帆: 战争嘛,作为一个长的过程,它总是由一个一个的环节来组合成的,在每一个环节上都可能出现一个意外,但是这些意外,并不是决定这场胜负的根本。我觉得要是探讨战争胜负的根本呢,单纯从装备上或者说,从官兵素质的一个方面,或者从后勤保障,从情报保障,从哪一个方面看,可能都不足以把一个战争胜负的根源阐述清楚。我觉得现在有一种片面的方法,所谓使用辩证法,就是要找一个主要矛盾或矛盾的主要方面,这是我们惯常的思路,但是如果真正深入到战争实际中,它哪一个环节出现问题,都可能导致战争的失败。作为甲午战争来讲,北洋舰队它的各个环节都出现了不适应,这些不适应综合在一起,是它导致它整个战役失败的根本原因,就是各种所谓的偶然意外出现得太多,就使人想到这个偶然意外背面,是存在一定的必然的。

李蕾:正如张先生所说的,北洋舰队在每个环节上都出现了问题。我听过一些说法,说北洋舰队当时的战术队形本身就是个很大的问题,是不是?

苏小东:显然呢,北洋海军在这方面是失误了。日本海军在海战之前已经非常明确了,不论北洋海军摆出什么样的阵型,他们都要使用纵队,而且呢舰队的编组, 也是第一游击队、第二游击队、本队,划分几个战斗群。他们在平时的训练当中,就很注意这个方面,比如说舰与舰之间的距离,应该保持什么样的一个航速,怎么样相互协调。可是我们北洋这方面呢,显然是准备并不充分。首先呢这个海军提督丁汝昌,就不是一个海军科班出身的将领,他是陆军转行的。他对这个海军不是说没有研究,更主要的是高水平的这个研究没有。所以他在这个海军战术运用上呢,就出现了一个问题。比如说起锚迎敌的时候,他摆出的那个是一个双纵阵,就是两路纵队前后错开,那么等他发现日本海军是以单纵队迎面驶来的时候呢,又临时改阵,用他后来的海战报告中讲的,叫“夹缝雁行阵”,就是左右错开的双横队。但由于当时北洋海军勇者过勇、怯者过怯,再加上航速又有问题,互相是他们是不一致的,所以就出现了阵型没摆出来,摆出来一个散慢的单横舰队。以一个单横舰队来对抗他的单纵队,显然这是这种摆法是没有道理的。

海军的这个战术,实际上从这个风帆时代这个时候就已经确定了,就是主张单纵队。为什么呢?这个大家可以想想,你走队列的时候,你就注意一路纵队和一列横队在机动的时候、转向的时候,它是不一样的,自然纵队机动性更强,这是毫无疑问的。还有一个重要问题就是火力,两者怎么结合?那么我们说北洋海军摆出一路纵队的话,那它的结果是什么呢?它的前主炮基本上可以使用,翼闲的火炮也可以使用,后主炮也可以使用,那么总体上来讲,它发扬火力的可能的余地比这个横的要大。所以我个人认为,它的阵型摆得是有问题的。即使这个阵型后来也冲垮了,这个阵型后来也没有保留。

张帆:我看到过一个材料说,当时日本第一游击队正面高速通过我们的北洋舰队的正面的时候,它的本队是处于非常危险的状态,因为它本队的航速不如第一游击队快。它要正面通过我们的北洋舰队,这一瞬间是非常危险的。也就是说,他们制定的这个战略战术其实是非常冒险的,如果这一瞬间被我们抓住了,充分利用这个战机,是可以扩大战果的,问题是在这之前,我们的编队已经乱了,已经失去指挥了。

孔庆东:那么这要涉及到平时训练中潜在的问题,比如我们也经常会看到这样的材料,说这个当年访问日本的时候,人家就发现北洋水师在这个大炮上晾晒衣服啊,这个炮筒里面灰尘很多啊。这个见微知著啊,从非常小的细节上,就能看出你整体的战术素养比较差。

苏小东:这是指的是1891年的时候,北洋海军整个主力战舰全都配齐了,当时是一共是六艘,有两艘铁甲舰是7335吨的,然后呢有四艘巡洋舰是这个从英国和德国制造的。这时候日本邀请北洋海军去访问,那么李鸿章呢,也想借这个机会试试他的对日威慑战略,所以呢就把第一舰队派到日本去。说到这个访问日本,前面还有一个背景:曾经在1886的时候,有过一次访问日本,那么还发生了一些骚动事件。那么这次呢,应该说李鸿章也好,丁汝昌也好,对舰队还是提出了一个很高的要求的,不能再像上次一样出什么问题了,要保证这个军姿军容,要加强纪律管理。所以当时去了以后呢,应该说和上一次相比,那面貌上是焕然一新啊,日本的这方面给了一个很高的评价。但是呢,这个海军有的内行的军官,他上定远舰上去以后,的确是发现了舰上晾晒着一些衣服。后来他戴着白手套这儿摸摸那儿摸摸,居然就摸出灰来了。他就认为像这样对待武器的军队,是不可能打胜仗的。

不过这里面我想说明另外一个问题,一个比较的问题:比如说我们去访日,日本的海军军官在这个时候,可能除了装备以外,他更看重这个北洋海军的官兵素质究竟怎么样,他会发现一些问题。那么我们的北舰海军军官到日本去,他也要观察,他发现是什么问题呢?是日本海军的武器装备、它的实力已经后来居上了,或者说呢已经接近北洋海军了。所以在这一方面他是有担忧的。回来以后,刘步蟾、方伯谦都向丁汝昌甚至向李鸿章提出这个问题,说“添船换炮,刻不容缓!”

孔庆东:问题是“添船换炮”这样的理念在日本它能够从上到下贯彻下来,它从天皇到很多富豪之家,都踊跃地捐款,来为海军添置设备;而大清这一边呢,就不能得到贯彻,反而要挪用海军的这个经费。慈禧太后要修三海,后来要修颐和园呀,好像后来的钱还了,但是你起码把应该更新设备的大好的时间给耽误了。

苏小东:的确是个鲜明的对照。日本天皇把它的内款拨出来,扩充海军军备,然后呢这个高官富豪们一看天皇能这样做了,也纷纷的把自己的这个工资拿出来1/4献给海军。而当时呢,这个慈禧太后还在垂帘听政,准备将来光绪听政以后,她撤帘归政了,可以找个玩的地方,所以呢想修三海、修颐和园。可是这个钱哪来?没有钱!所以大部分是挪用的海军经费,刚才也提到了,后来也都归还了,问题就是这个时间失去了,再也补不回来了。后来清政府在1891年的时候,就明确就发布一个谕旨:停购舰船军火两年。实际上,不是说两年的问题,自从1888年北洋海军成立之后,除了从福建添了一艘国产的巡洋舰“平远号”和从英国购买的速射炮以外,再没有增加别的东西。

孔庆东:其实日本当时的经济情况也并不怎么好,或者说综合的经济能力并不比这个清朝强。它是把中国打败了之后,用战争的赔款,才一步步完成它的现代化的。那个时候它国家财产也比较困难,但是在困难的情况下,它能够万众一心,把这个国家的硬件先搞好。而那个时候,慈禧太后可能还是躺在这个安乐椅上,做着这个万寿无疆的大梦呢。

 

李蕾:说说那个时候的炮、那个时候的船,我们也想说说那个时候的人,因为所有的战争,可能最形象地呈现出来的还是人的姿态。那么当年的甲午海战中间也有几个典型性的人物符号,比如我们拿第一来说――李鸿章:

短片:李鸿章,安徽合肥人。晚清军政重臣,北洋水师创始人,也是洋务运动的主角,对中国现代化的最初起步作出过自己的贡献。而在对待帝国主义侵略的问题上,他始终坚守力保和局的宗旨。中日甲午战争结束后,李鸿章以全权代表身份赴日签订了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后来,又与列强签订不平等的《辛丑条约》。一系列损害国家利益和民族尊严的不平等条约的签订,使他成为近代史上争议最大的人物之一。那么,李鸿章究竟是苦撑社稷的栋梁呢,还是误君卖国的罪人?

孔庆东:我觉得我们认为李鸿章是卖国贼呢,是因为后来他代表这个清廷啊,签订了一系列的不平等条约,包括《马关条约》。所以我觉得这个历史责任,他是逃脱不了的,他应该有责任。但是除了有责任之外呢,他应该有苦衷,他毕竟处在这个位置上。李鸿章的政治才能、军事才能是得到当时的世界列强的公认的,因为他其实从行伍出身的,他是淮军的首领,而且从这个治军思想上来看呢,他应该说是比曾国藩更与时俱进一点。所以当时这个列强对他评价比较高,包括这个日本人对他也是敬畏三分,包括后来他去签订《马关条约》的时候,日本人还打了他一枪,说明日本人确实是对他曾经有过非常大的敬畏。但是呢,这些事情都在一战而败之后呢,变得烟消云散了,这个日本人从此不再把中国人放在眼里,也不把李鸿章放在眼里。

苏小东:我们今天说近代化,实际上呢,李鸿章是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很多洋务的事业,都是在李鸿章的组织下发展起来的。特别是北洋海军,那是他一手创建的。所以呢,李鸿章应该说做了很多有关近代化的事情,也取得了相当大的成就,这是毫无疑问的,应该给予充分的肯定。但是呢,李鸿章也有他的一个问题,什么问题呢?就是对自己的实力,对整个国家的实力,他信心不足,这就导致他在对外交往中往往是妥协退让,尤其是他到晚年的时候,他的那种年轻时候的那点锐气都没有了。所以签订的这些很重大的条约,李鸿章本人来说,应该说他应该负有一定的责任,这他推卸不掉的。但是呢也确实就是像孔先生说的,也有他的苦衷。比如说签订《马关条约》,我们都骂李鸿章说他是卖国,可是呢这个条约的签订,没有政府的批准,他敢签吗?里边具体的条款――割让台湾――没有政府的同意他敢签吗?赔款两亿两白银,没有政府的同意他敢签吗?所以这个大家可能都不太了解历史有一些细节,像刚才说到李鸿章在日本马关和伊藤博文谈判了八次,那么这个谈判的时候,是被人家打了一枪,这是一个问题了。还有一个就是为了少赔点钱,那是谈了多少次,费尽口舌,最后什么话都说出来了:“你难道都不能给老夫留点路费吗?”――就应该少要点,给我抽点路费让我回去呀。所以我就想,李鸿章当时也确实是有他的问题,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了。

张帆:在评价历史人物的时候,常常要把他放在一个特定的历史环境下,你比如在清时有一个和他相对应的人物――左宗棠,当时有一句评价,就是不跟外国人签丧权辱国的条约,叫做“千秋唯有左宗棠”他一生没有跟外国人签署过丧权辱国的条约。但是别人怎么来评价他?当时人、就是局中之人,说那是他幸运,他办的是西北防务,假如他来管北洋,那也难说。

苏小东:这个外交关系里边呢,最重要的是国家的实力,弱国无外交,你有了实力,你才能有这个外交的优势。关键是整个的满清朝廷,制约了李鸿章才华的发挥,他必须要听从整个朝廷的路线,而那个路线本身是一个软弱的、糊涂的、前后矛盾的外交路线,所以李鸿章个人能力再大,他也无奈其何。

张帆:李鸿章对北洋海军、对中国的军力的了解也太深了,他非常了解这支军队,再继续作战或者采取其它方式的作战,是不行的,打不过人家。所以当时曾经有像张佩伦这样的人,提出干脆咱们不要搞什么防御了,咱直接打到日本去,李鸿章有一段话就说这个“东征之事不可有,东征之志不可无!”――实际上后边一句还是在糊弄人家,就说你这事根本就做不到。为什么?他是直接管这支军队的,一手把它建起来的,到底建成什么样子?官兵素质什么样子?他对丁汝昌这样的官员也不是很信任的,所以他把这支军队当成一个什么样的力量来使用,他心里有一个底线,他后来曾经说过“纸糊的灯笼”!

李蕾:所以今天在这重谈李鸿章的时候,我们倒是可以借鉴一下三位嘉宾现场讨论出来的这么一个结论,就是看一个人的历史功过,应该是结合他当时所处的社会环境来看,而不能孤立地就这个人的行为来作为一个的评价。接下来我们再来看一个人,就是张帆先生刚刚提到的丁汝昌:

短片:丁汝昌,安徽庐江人。长江水师出身,先后参加过太平军、湘军、淮军。43岁时出任北洋舰队海军提督。1894年,甲午战争爆发。在黄海海战中,他负伤后仍继续督战。战后,奉李鸿章之命据守威海卫。次年2月,日军陷威海卫。他据守刘公岛多次组织将士反攻,击沉敌舰艇7艘。而外籍军官和部分官兵以势孤难战,逼其投降,他严词拒绝,不久服毒自杀。丁汝昌的死,是否属于“以死报国”?他在甲午战争中的表现究竟属于一个英雄呢,还是一个庸才?

苏小东:丁汝昌这个人我们应该这样看,他的这个出身也挺贫寒,还参加过太平军,最后呢随着他的长官投降了,投降给谁了?投降给湘军了,在湘军没干几天呢,又转移到淮军去了。当时是在1874年,清政府当时把这个太平天国镇压下去了,东西捻军也镇压下去了,所以这部队就要裁兵,丁汝昌就回家了。到了1877年年底的时候呢,他在家呆了三年以后,正当壮年却没事可干,所以又外面去谋差事了,就这样他到了北京,北京给他安排到哪儿呢?给他安排到甘肃去了,那个地方他不愿意去,最后又跑到天津找他老长官――淮西的领袖,就是李鸿章。李鸿章正在办海军呀,说你愿不愿意干海军,愿意干海军就跟着我干,所以丁汝昌就留下了。这个时候丁汝昌多大年龄呢?他已经都过了四十了。最后呢是在1879年,朝廷正式给他下达一个命令,叫什么呢?督操北洋炮台,这是一个职务。这个时候他43岁,43岁的年龄大家可以想一下,他在淮军里面干的是骑兵,那么对于海军技术要求那么高的一个军种,他当然了解的不会太多。

李蕾:苏先生认为他不适合留在海军里面?

苏小东:也不能这样说,因为当时你总得找人来干这个事情,你找谁呀?李鸿章恐怕他有他的几点考虑吧,第一点他将来要控制住这支海军, 找谁呀?他只能相信淮西的部下,这是第一点。第二点,有人说了还有那么多科班出身、还有留学的嘛,可是那些人在李鸿章看来,没有经过战争的考验,没有带兵的经验,恐怕难当此大任。所以在这种情况之下,他选择了丁汝昌。那么丁汝昌本人呢,确实对他来讲,海军的专业知识、基础知识,他统统都是空白。43岁了再让他去学这些,也不现实了,是吧?但是这个人确实做事情还是比较认真的,应该说对海军基本的业务还是了解的,就说至少我看到过的丁汝昌所写的一些什么电报啊、信件啊,这里边都反映出他对海军业务还比较熟悉。另外他做事情大多都是亲力亲为。问题是他是不是一个称职的海军提督呢,显然不是。刚才我强调了他不可能对海军本身有深刻的了解,海军战术、海军战略应该是什么样的?他不懂这些东西。所以呢,后来就出现了一系列的问题,特别突出的就是在淮海海战中的指挥上,应该说他是犯了严重的错误了,在这个海战的失败上,他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比如我举例来说黄海海战这个阵型,应该说这是他严重的一个失误;另外还有一个基本常识,海战之前做为指挥官应该有一个充分的准备,也就是说如果我这艘军舰和我本人出事了以后,谁来接替指挥呀?你事先得有个安排啊。他连这个问题他都没有想到,也导致了最后呢他受伤了,袭舰定远舰的信息装置也被摧毁了,不能往外发出信号,提督也不能指挥了,在这种情况之下,整个北洋海军就各自为战了,打了一场乱仗。这个与他就有很重要的关系。但是呢,为什么说这个历史人物是复杂的?你就不能简单否定他,因为他确实在海战当中表现的又很勇敢。所以在这个问题上,你就是一分为二地看他。

孔庆东:丁汝昌这个人应该这样来概括:第一、大节无亏。就是说民族气节这一方面,是没有问题的。第二、应该说是人才难得。这个久经战火的考验,而且个人非常努力。第三个呢,专业不对口,造成这个比较外行。由于专业不对口,使他心有余而力不足,你不能说他有勇无谋,他也想谋,但是谋不到点子上。所以说丁汝昌这个人,他的一生特别是他的死,是带有悲剧性的,我们对这个悲剧性的丁汝昌,最后的服毒自杀呢,一方面应该有历史的同情;另一方面呢,要从中吸取教训,我们现在一定要培养专业的、合格的、而且又具有丁汝昌这样的勇敢的现代化军事人才。

苏小东:我们为什么说评价丁汝昌不能简单地说他是内行还是外行呢?因为你比如说日本的那个海军军令部长桦山资纪,他就不是海军的科班出身;我们建国以后人民海军的领导人,也不是科班出身。问题在于什么呢?当时在那样的一个体制之下,这个人会怎么样在自己的业务这方面进行纵深发展,尽量提高自己?这个恐怕呢往往就是由不得他个人。比如说我们评价丁汝昌一定会注意北洋海军平时一些表现,平时训练怎么样?平时管理如何?那么应该说有很多的事例证明,这支海军舰队虽然装备近代化了,但是在其它的很多软件方面并没有近代化,很多东西比如说章程、条例、条令也都有,但是就是因为在那种腐朽的空气当中,这个舰队后来整个集体都被腐蚀掉了,很多的这个章程条例条令就成了一纸空文,没有人去严格的执行了。比如说丁汝昌平时那个训练,一点实战性没有,完全是在那走形式作样子,一上场就不灵了,我举个例子来说,比如说那个射击,这个军舰在射击的时候,他那个靶船不动,结果他开军舰量好了距离,按照这个浮标,就是按照这个距离走多远,他自己清清楚楚的,然后就发炮了,那当然是百发百中呀。可是战场上哪能这么打呀?再一个比如说阵型问题,战场上千变万化,可是平时他都事先说,今天演练什么阵型,大家做好准备――这事先你都知道了。可是战场上呢,那可能就给你发出一个旗语,就一个命令,马上就变阵了,变成什么样的阵形根据战场情况定。你平时那样训练到战场上怎么能够得心应手?所以在训练方面平时就缺乏这个严肃性、缺乏实战性。另外一个,在这个部队的管理上,丁汝昌的问题就相对大了一些。首先他自己就不能以身作则,对吧?比如说他就在刘公岛上盖了很多房子出租给军官,这就是一个问题。另外一个很多人都讲过,平时他还和官兵们在一起赌博呢。在他的整个的带领之下,这支舰队应该说是已经是很腐朽的了,养尊处优,平时一到春季的时候,因为北方冷,冬天不能训练,所以拉到南方去,那一到上海、香港,官兵们纷纷就登岸了,嫖妓女、抽鸦片、要么就是赌博……所以应该说这支舰队存在的问题是比较大,而存在在这些问题,应该说丁汝昌是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当然他在丁汝昌上面的,李鸿章也要负责任。

孔庆东:丁汝昌是大节无愧,但是小节上确实存在着很多毛病,当然这些毛病也是当时这个清朝军队里普遍存在的,就是是整个的当时的风气、全民上下这种腐朽的风气。

张帆:丁汝昌的死刚刚你讲的有各种各样的理解,在我们国家的这个清代末期的历史上,确实有过这么一个现象,叫什么呢?“平时袖手谈风月,临敌一死报君王!”但是我想这两句话放在丁汝昌身上是不合适的,在战争失败以后,无力挽救这个国家、这支军队、这场战争的时候,我觉得他的死啊,是他惟一的选择。

至于他这个人,我个人感觉,他面临的挑战太过于强大,超出了他的能力。你看看这个世界其它国家的海军,你会发现,它有的海军领袖呀,成为这个国家的民族英雄,改变这个国家民族的命运,比如纳尔逊这样的,他改变一个民族的命运。但丁汝昌不具备这种能力,他也不具备这种时代目光。他小的时候就是个磨豆腐的,放鸭子、磨豆腐,然后就参加了军队,他整个一生没有经过正常的军事教育,他后来靠补课,补到人到中年了,算是补得不错了,他已经付出非常大的努力,但他仅此而已。

他有很多非常优秀的品质,比如说他诚实,不懂他就说不懂。比如在咱们这个刘公岛上面,一个外国专家把那个鱼雷搞坏了,丁就训他:“你怎么不懂你装懂?我现在是海军提督,我都不敢不懂装懂,你怎么敢不懂装懂?”第二、他很忠诚,他从来没有想到过叛变、变节,从来没有。所以我们觉得,对这个历史的悲剧人物的悲剧命运,你进行分析你可以发现,真正应该负责任的,不是他本人,而是究竟什么制度、什么文化、什么样的社会气氛把他这么一个不适合的人,放在这样一个重要的位置上,让他去面对整个世界,面对整个国家、整个民族的命运?我觉得应该更多地去思考这些问题,而不是对他个人的责难。所以他个人的悲剧,其实是时代的悲剧。

2003年的时候,曾经到过他的家乡,在他家乡有乡亲们给他立的一个非常小的碑。那是一个非常闭塞的农村,如果让在那个环境下生长出一个海军将军,是非常不可想象的。因为时代变了,他需要具备的素质太多了。不知大家是否知道,离他家乡不远,安徽的舒城,另一个海军元帅――周瑜――在三国的时代,是可以产生这个左右整个中国政局变化、时代变化的这么一个统帅,那时候叫水师都督,对不对?但是你进入近代了,你再从那个地方产生,它产生不出来了,又没有适当的教育,也没有给他提供合适的环境。

李蕾:所以我们今天在这儿看这个丁汝昌的时候,倒是发现了他的的命运给我们的启示,放在现今社会依然是适用的。就是到底一个人是英雄还是庸才,是要看用在什么样的地方,在不同的场合中间,他是可以区别来对待的,那么一套非常有效的用人机制,可能就显得更至关重要了。让我们再来看下一位人物――方伯谦:

方伯谦,福建侯官人。早年留学英国学习海军军事,归来后任北洋海军“济远号”管带。丰岛海战中,曾悬挂白旗撤离战斗。黄海海战打响不久,方见“致远”沉没,便驾舰退出战场逃逸。战后论罪被斩。近年来,围绕方的临阵脱逃引起了较大的争论,有人甚至认为方实质是做了甲午战败的替罪羊。那么,方伯谦究竟是临阵脱逃的胆小鬼呢,还是代人受过的替罪羊?

苏小东:方伯谦这个人物评价,应该说已经争论了好多年了。方伯谦被杀了以后,就开始有人为他鸣冤,一直到现在呢也在争论不休。但是呢我个人认为,这个方伯谦对他的评价呢,也不要简单化。比如说方伯谦,是我们国家培养出来的第一代科班出身的海军军官,然后他又是我们的第一届留洋的海军学生,他是英国格林威治皇家海军学校毕业的一个学员。所以这个方伯谦应该说,我们要是说中国近代海军建设,他也是一个做出贡献的一个人物。当然了后来在战争当中呢,他这个表现是有了一些问题,比如说丰岛海战当中,有一个挂白旗事件,不但挂白旗还挂起了日本海军旗。这是打了一段时间以后呢,是我们的两艘军舰对日本第一游击队的三艘军舰,应该说实力是明显弱于日本海军,在这种情况之下,另一艘军舰“广乙号”退出战场以后,那么它撤退呢应该无可厚非,挂白旗作为一种策略也未尝不可,但是呢他的问题在于什么呢?问题当时出现了一艘我们的运兵船“高升号”,这个船进入战场了以后,那么这个方伯谦指挥的是一艘军舰,在这种情况之下,应该怎样保护这艘运兵船?船上有一千多名青兵官兵在上面,那么如果说被日本军舰打沉了以后,那损失就太惨重了,可是呢,济远舰没有作出任何的救护的举动,他就只顾自己逃了回来,所以呢这个应该说他是有责任的。这是丰岛海战。

另外在黄海海战当中呢,这个刚开始,历史上也没有太多的记载。打了也是打了,那么济远号沉了以后,济远首先脱离战场,但是我们这时候又讲了,还是要考虑全面一点,也就是说这时候不仅也是一个济远号,所有的军舰,除了定远和镇远以外,其它的呢都在撤出战场。但是呢济远号的问题在于它是直接驶回了旅顺基地,它还撞了兄弟军舰――自摆乌龙。所以这个应该说,从黄海海战中的表现来看,好多人要为他翻案,这个恐怕翻不太过来,至少目前还没有材料能够证明就是说这种撤退是对的。

孔庆东:对历史人物,不要简单化地评价,不要说一个人或者是英雄,或者是狗熊。他该英雄的时候肯定他是英雄,不因为他的某个细节否定他的功劳;也不因为他的功劳呢,就否定他做得不对的地方。方伯谦肯定在北洋海军的发展过程中,做出过他应有的贡献,在战争中,他也不可能说是就没有一点好的表现,但是他大节有亏。我刚才说这个丁汝昌是大节无亏。对于方伯谦,无论你怎么说出天来,你能说他是民族英雄吗?我个人坚决反对,这种人要成民族英雄了,那谁不是民族英雄?所以我说他是大节有亏的,尽管这个大节有亏,你可以为他辩解,有些做法可以谅解。但是我们中国人如果今天把方伯谦这样的人,都讲成民族英雄,那我们都成什么呢?我就是圣人,是吧?战争中可以是示软,可以示弱,可以挂白旗,但是要讨论你在什么情况下挂白旗,你在自己没有丧失攻击和防卫能力的情况下,随便挂了白旗,只是觉得自己实力不如敌人了,就挂了白旗了,那仗还打什么呀?那只要双方算一下双方的实力,势力弱的一方就举白旗投降算了呗。

李蕾:但是我还看到有一种说法,他拿吉野号作对比,就是吉野号在他受到重创的时候,它也挂过白旗,甚至有说法,它连大清龙旗都挂上了……

苏小东:我给你纠正一下,那事情并不这么简单,应该说没有这回事。你所讲的所谓吉野受重伤,这是发生在丰岛海战的时候,的确是这个济远号在撤退的时候,被吉野给追上了,济远就停下,停下以后呢吉野就以为它就要投降了,结果吉野也就停下来,因为这时济远的头朝前,背朝后,正好对着这个吉野号,所以这个时候呢,有两位清军士兵就用尾炮,150毫米口径的尾炮连发4炮。当时我们这方面的记载呢,就把它说得很玄了,说是吉野被击成重伤,所以吉野就不敢再追了,所以趁着这个机会济远就撤回来了,安全返回。实际上日方的记载呢,没有“受重伤”这个说法,后来的事实也证明了,它很快地就投入作战,没有记载说它有什么抢修呀怎么样,你看黄海海战受重伤的军舰,全都开回日本去修理了,当时吉野就没有这回事。所以你说挂什么龙旗,什么受重伤,我认为没有这回事。

这个细节在电影中有展现过,这个方伯谦说自己如何如何英勇,击伤了这个吉野,当时有人就质问他:你既然表现那么英勇,你为什么用尾炮打敌人?你说当时敌人处在一个什么位置?你既然在奋勇追击,怎么会用尾炮击中了他?一下子他就没有话语地了。他这种表现不是一次偶然的,而是一贯的一种表现。但是黄海海战里边,这个方伯谦的表现和后来对他的这个处罚呢,要是今天来看的话,还可以再商榷。比如说他回来说:我这个炮全都不能打了,所以我这船我也受伤了,所以我得撤回来了。如果是这种情况,他该杀吗?你撤回来了虽然不对,但是是否就可以定死罪呢?当时应该有一个查验决定,对吧?对整个军舰应该有一个查验报告,然后判断一下,如果确实失去了战斗力,那么至少这可以作为量刑的一个考虑因素吧?这样可能不至于是杀头,可是当时这些都没有。那么我们也看出来,当时确实有很多制度上的不够健全,是吧? 所以呢当时这个丁汝昌被杀完了以后呢,当时就有很多有争议。

孔庆东:我记得电影《大决战》中有句台词――“大兵团作战,执行军纪要严”。当时我军就有一个军长,阵地被敌人夺去了,他没有向上级汇报,企图靠自己的力量再夺回来,夺回来之后再汇报,可是上级认为,他应该就地正法,应该枪毙了。就是战场纪律和平日我们老百姓打官司是不一样的,要考虑当时这个情况,当时这种人拉出去杀了也就杀了。

张帆:衡量一个军人――在战争中的一个军人,你可以有多种衡量方法,比如衡量他的军事素质,衡量他的指挥才能,他的临机处事的才能,他的作战的勇敢决心,但是我想这些素质中最根本的素质,就是有这个坚决的勇敢的作战,不怕牺牲, 全力以赴完成自己作战任务。没有这个其他都没用。方伯谦的素质并不差呀,方伯谦他的军事技术,包括他对整个北洋水师建设的作为,都是有据可查的,他的素质也不错。但是他在作战决心这方面的表现,不要说和我们理想化中的英雄去比,就是和他有相同的经历的人相比,他都差得很远,差得很多。

他这个人整个发展,我认为他是这个北洋海军精英中速朽的一个典型。为什么说是速朽呢?因为他们这批精英十几岁出去留学,然后回来就是做舰长,应该说欧风美雨对他们有影响,他们最早就接受西方的文化和军事技术,他们也带回了很多有用的东西。但是回国以后,他们面对的依然是一个老中国,这些人很快就会发现,你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变成了边缘人了。为什么呢?科举制度还存在。一个人要想在政治上有所作为,最根本的一条是科举。而他们没有受到过很深的中国传统体制的教育,他们又不可能去重新回过头来学习,读孔孟之书参加科举。同时他的工资很高,升官又不太可能了,这个舰队就这么大,你当舰长,上面有一个提督,升官又不可能了。就是可以得到的东西全部得到了,不能得到的就永远不会得到,所以这时候,这些人的精神就在钝化,迅速腐朽。

苏小东:这个问题应该说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比如说体制方面的,在这个问题上面,后来李鸿章也曾经总结过这方面的教训。现在看来就是说,虽然是我们把新设的一个军种移植过来了,但是整个我们这个土壤没有变,在整个社会腐化堕落的情况之下,在我们整个的体制并不适应这种近代化的这个军种的情况之下,它们相互之间是杆格不通的。刚才他也提到一个问题,就是我们这些军官,你比如说方伯谦这个人,那是很聪明的,而且英俊潇洒,所以有一个比较有意思的事,大家曾经传说方和丁汝昌为了一个妓女争风吃醋。后来我专门去查了一下资料呢,说的是什么情况呢?就是这个北洋海军每到这个冬季春季的时候,到南方去巡游的时候,都要到上海停一段时间,就是在上海发生的这个事,记载也是这么记载的。而且我正是在这一年查到方伯谦他自己的一部《颐堂年谱》――方伯谦字叫颐堂。就在那一年,的确方伯谦是娶了一位上海的一位――但是他自己说这不是妓女,是一位上海夫人。所以这就和前面那个传说就吻合起来了。所以我一想,那位是妓女也好,女士也好,选择了方伯谦,没有选择丁汝昌,这说明方伯谦这个小伙子当时各方面还是挺不错的,是不是?但是呢后来呢,这个方伯谦在海战当中的表现,和他以后在军中的一些表现,这恐怕与体制也有很大的关系。就是说我们这些军官在当时,你的敬业精神对你的升迁有没有意义?这个问题实际上在中国是长期存在的。你的职业精神、你的专业精神、你的敬业精神这些东西对你平时的奖励、提升有没有意义?如果没有的话,谁还去敬业,那不是愚蠢了吗?是不是?所以我想这个体制的因素可能更重要一些。

李蕾:我们在这儿回看战争中这几个符号化人物的时候,我产生了一个问题,就是在看他们的时候,因为我们反复的分析,每个人身上都是存在着缺陷的,那么是什么让我们的精英速朽?是什么让我们这支海军腐朽?然后在甲午海战中,吃了这么大的败仗?这个根本原因是什么呢?就假设这几个代表性人物,他们都是比较完美的,他们身上没有这么多缺陷,能够改变这个战争的命运吗?

孔庆东:这很难去找到一个个根本的原因,这个事情的原因有远因,有近因。如果找它的远因,就是整个民族的发展可能有一个盛衰的周期,可能是因为中华民族历史上太强大了,我们长时间内可以说真的是这个地球上真的超级大国,而且那个时候超级大国做得非常舒服,是不用老去欺负别人的一个超级大国。它这个特别稳定,所以这种长治久安的这种遗梦啊,始终把我们浸泡在里面了。那么这样的话,慢慢可能这个衰的那一天到来的时候,大家是浑然不觉的。我想就像人家举的那个例子,把青蛙放在这个温水里,慢慢地给水加温,这个青蛙是不会跳出来的;如果突然把它扔在一个热水里面,它会跳出来。这个水慢慢加温它不会跳出来,就慢慢地被煮在里面。我们中国民族就慢慢被煮,我们知道她唐朝时候很强大,宋朝时打了一些败仗,但好像还不错,元朝被人打败了,明朝又回来了,还是不错,你看郑和下西洋,那背后有着多么强大的支撑呀,然后到了清朝又有康乾盛世啊,这个国家到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所以人们没事干,不光是方伯谦没事干,老百姓都没事干,没事干就抽鸦片,所以最终为什么林则徐禁烟,用了这么大力量却禁不绝?人民没事干!不是说贪官污吏腐败,普通的人民没事都腐败,整个国家的人民生活很容易,他没有什么事干。

于是这个时候呢,就要讲辩证法了,这个时候灾难就来了,福兮祸之所倚,而且这个祸来的时候呢,我们没有像日本那样很快的就觉醒。这个日本他看到我们鸦片战争被打败了:呀!中国都不行了,中国都被打败了,那我们还抵抗什么劲啊?所以她马上明治维新啊,我们的失败成了她的教训了,她及时的吸取了我们的失败,她幡然思变。而我们觉得这是一个偶然的小败,无所谓,洋人不就要一块地吗做买卖吗?给他!我们有的是地方,先朝有的是土地,用那个《茶馆》的话,“咱大清国有的是金山银山,永远花不完!”还做着那个梦,其实这个金山是要花完的。包括李鸿章对北洋水师的这种寄托,对要塞的这种梦想可以说一朝之间樯橹灰飞烟灭。所以它由有远因到这个近因,而近因就是这个腐败,也是由长期的安定造成的。如果用古人的话说,真是“一治一乱,一盛一衰”!

张帆:我认为偶然性要接受文化机制的挑战,就是说导致这支军队的失败,导致这场战争的失败,它有若干的偶然性,但是这些偶然性之所以出现,之所以存在,它的里边有必然性。这个必然性它可以在我们的政治制度、在我们的综合国力、在各方面去寻找。但是我更倾向于做一些文化方面的思考,在这种环境下不可能不产生这种现象。就是说你搞洋务运动,搞海军连带着这个国家向近代化方向发展,已经和传统制度发生冲突了,你造成有两支铁甲舰的这么一个军队,就已经和传统制度发生冲突了。你建工厂,就要有这个工人,是吧?就要有罢工,你建自由经济,就要有经济危机。你发展这个新的信息,那个时代的信息,比如说你有报纸,那就有舆论,就有民主,它已经和这个政治理论发生冲突了。你试想如果我们把这支军队以三倍扩大的话,它可能吗?那么我想可能有两个结果,一个是清王朝马上就结束,为什么呢?因为她带动了这个社会革命了,可能会导致马上结束她。还有一种呢就是清王朝下令,洋务运动从此不要再进行。只有这两种可能。所以我觉得呢,如果我们把它做一些文化上的思考,有些事情可能就会搞得更清楚一点。

李蕾:好,感谢两位嘉宾、感谢现场的观众朋友们以及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天苍苍,海茫茫,海之上,国有殇!110年前的那场惨痛的失败成为中国人心中一处刻骨铭心的伤痕。有句话说得好:记住昨天,如果不是为了明天,那就莫若忘却!纪念甲午不仅仅是形式,也不仅仅是提醒大家要记住历史,更主要的是我们要以历史作为镜子,审视现在我们的时代:如何让甲午悲剧不再重演?如何面对日本这样一个邻居?如何圆我们的强国梦?请您继续关注“跨越百年的伤痕”的下集,再见!

 

 
博客网版权所有

《开坛》博客·亮相宣言

分类:默认栏目

   在十届人大四次会议隆重召开之际,陕西卫视《开坛》博客隆重登场。她将在我们建设和谐社会的进程中,敏锐捕捉最有震撼力的铿锵脚步,真实记录最有感染力的行进姿态,全面展示最有冲击力的人文呼声……

    追寻人文,走向和谐,《开坛》与您一道!  

更多日志..

我的好友

最新评论

图片

栏目宣传

2006-03-15 02:27:06

4张照片

节目用图

2006-03-15 01:25:55

10张照片

更多图片..